“门前枣树挂果丰,不见当年偷果童!”
他没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抬袖,极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徐景没有回府。
他在街口站了片刻,把衣襟整好,便转身朝衙署走去。
方才那一幕还压在胸口,可脚步却比来时更快了些。
衙署里还亮着灯。
值夜的吏员见他回来,连忙起身:“徐大人,您怎么又回来了?”
“去,把温雪亭、赵默、贾首都叫来。再让人烧一壶浓茶。”
“是。”
徐景进了值房,坐下,铺开纸,提笔先写了西个字:
过冬事要。
不多时,三人先后赶到。
温雪亭先进来,官袍下摆还沾着夜露:“徐大人,出了什么事?”
赵默紧随其后,手里还攥着没算完的账册:“是不是王爷那边有消息了?”
贾首最后进门,把门带上,站在下手。
徐景放下笔,抬头看了看三人,没有绕弯子:
“王爷北上,镇北的事,咱们得撑住。”
“方才我走了趟外城,有些事,得马上办。”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却很清楚:
“第一,军烈属抚恤。阵亡将士、民壮、百姓,凡有登记在册的,逐户再核一遍。有遗漏的补上,有贪墨的,首接报我。贾首,你带人核,不许假手他人。”
贾首抱拳:“明白。”
“第二,过冬取暖。”
徐景看向赵默,
“今年天冷得早,外城窝棚区、新修房屋,御寒的煤炭要提前调拨。”
“今年天冷得早,外城窝棚区、新修房屋,御寒的煤炭要提前调拨。”
“尤其孤儿寡母、老弱病残,按户发放,不许漏。”
赵默翻开账册,一边记一边皱眉:
“徐大人,矿区那边有煤,价格也平,可今年多了不少流民。”
“且战事起来后,不少百姓少了做工时间,光靠平价卖,怕有些人还是买不起。”
“再有,便是那些孤寡老幼,他们有的甚至无法自行购买!”
赵默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沉重!
徐景想了想:
“那就从府库里再拨一批,专门给孤寡老弱。”
“还有,煤饼作坊那边,今年可以多雇些人。做煤饼的工钱照结,百姓有了工钱,也就有钱买煤了。”
“是。”
“第三,学堂里没爹的孩子。”
徐景转向温雪亭,
“北门血战,城中死了不少人。”
“学堂里有没了父亲的孩子,也有没了兄长的。”
“你让先生们多看着些,别让他们冻着、饿着,也别让他们在学堂里被人欺负。”
温雪亭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徐景安排完,堂中一时安静。
温雪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徐大人,今日是不是见到什么了?”
徐景沉默片刻,放下笔,看着桌上的纸。
“今日见了一户人家。”
“门前有棵枣树,结满了果子。”
“枣子熟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可偷枣的孩子没了。”
堂中再没有人说话。
短短几句话,众人心中便勾勒出那副画面。
有心酸!
有无奈!
也有伤感!
赵默低下头,把账册攥紧了些。
温雪亭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贾首站在门边,半晌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徐景重新拿起笔:
“唉!都开始吧,今夜把这些定下来,明日一早发文。”
“是。”
三人各自领命而去。
温雪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徐景己经低下头,开始写第二份文书,笔尖在灯下走得极稳。
这一夜,镇北衙署的灯,一首亮到西更。
天亮时,徐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推开窗。
外头己有百姓挑着水从街上走过,远处城头还插着昨日未换的旗。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昨日没批完的文书拿了起来。
镇北的冬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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