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家主马世豪站在最前面。
这老小子平日最会算计,和谁都不深交。
可此刻,他披着一身旧甲,手里提着一柄极沉的家传马刀。
他身后,是马家和几大世家凑出来的近两千族人、家丁、仆役,有的拿着猎弓,有的握着长枪,还有的干脆举着砍柴斧。
“木枭!”马世豪仰头喝道,“你以为破了城门,就能拿下镇北?今日要过去,从老子尸首上踏过去!”
木枭脸色铁青。
他打过那么多仗,破过那么多城。
每一次,只要城门一开,城就是他的了。
可从来没有一次,城破之后,眼前站着的会是这样的“人海”。
“他们是百姓。”一个偏将声音发颤,“将军,满城都是人”
木枭咬牙:“那又如何?给老子杀!就是肉墙,也给我碾过去!”
他话虽狠,可身后的辽兵却没人敢先冲。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巷子里、屋顶上,己经有人点起了火把,搬起了油罐,架起了水缸粗的滚木。
这哪里是城,这分明是一座己经烧红的铁笼。
北门内城被破的那一刻,高平刚带人从马道上杀下来。
他满身是血,左手扶着一柄卷了刃的刀,抬头望见内城门轰然向内倒下。
那一瞬间,他只觉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千算万算,漏算了木枭的狠辣,漏算了东门外那三千人。
他以为北门城内这最后一道墙能撑到林小满回援,可城门,还是开了。
瓮城一破,镇北城就真的危险了。
高平狠狠咬牙,嘴唇被咬破,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混着满脸的黑灰,像一道暗红的裂缝。
“全军听令!”他猛地拔刀,声音嘶哑却响彻城楼,
“能站着的,都给我杀!军人的职责,就是死在百姓前头!随本王冲,把辽人赶出去!”
西周残存的亲卫、镇北军、道兵,只要还喘着气的,都挣扎着朝他靠拢。
没有人应声,可每一个人都把刀握得更紧了些。
周凛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
“王爷,您先回头看一眼。”
高平一怔,慢慢回头。
他看到北门内街,从瓮城破口一路往里,首到目光尽头,全是人。
老人,妇人,孩子,匠人,矿工,流民,商人,还有那些他曾经明里暗里敲打过的世家族人。
他们挤在长街两侧,站上屋顶,堵在巷口,像一面活着的人墙,把整个镇北城填得严严实实。
有人举着菜刀,有人抱着木矛,有人挽着竹筐里的石头,有人擎着火把,火光在他们脸上跳。
没有谁发号施令,可他们都没退。
高平脑子“嗡”地一下。
他忽然想起刚到镇北那时,这里满目荒凉,粮不够,兵没有,连城墙都被风沙啃得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可他没走。
他给流民分田,让工匠入坊,把粥分给过街边的孩子。
他让百姓们做工,以工代赈。
其实总得来说,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没像别人那样,把这些人丢下。
高平只是将这些人真正当成了人来对待罢了!
“这这些人是谁叫来的!?”
高平猛地看到前面温雪亭几人,怒不可遏吼了出来:
“温雪亭!谁让你把百姓拉出来的?”
“镇北的兵还没倒下,本王还没死!还轮不到他们拼命!都给老子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