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辽军阵中号角长鸣。
北门方向,一万余辽军先锋推着盾车、云梯、木幔、投石车,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缓缓朝镇北城下漫来。
前列是持盾步卒,人人披半身铁甲,后列是弓手,再后是扛着云梯的敢死营。两翼各有三千骑兵往来奔驰,扬起漫天黄尘。
城上,高平看了一会儿,只道:“不急,放近了打。”
他转身回到箭楼,在早己摆好的椅子上坐下。周凛、张云虎等人分站两侧。王欢端上一碗温茶,高平接过,浅浅啜了一口。
一百五十步。
辽军前队开始加速。盾车下的小轮在冻硬的泥地上“吱呀”乱响,弓箭手拉开短弓,朝城头试射。几支箭“叮”地钉在城垛上,箭杆嗡嗡作响。
一百步。
城头守军己经能看清辽军士兵的面容。有些人脸上涂着黑油,嘴里咬着短刀,眼里放着亮。
“石灰!”高平忽然道。
城头八架抛石机同时拉索。
“放!”
几十筐用粗布包着的生石灰被抛上天空,在辽军前锋头顶散开。
灰白色的粉末迎风张开,像一片巨大的雾,铺头盖脸罩下去。
“啊!我的眼!”
“眯眼了!”
“别动,别揉!”
辽军前队攻势猛地一滞。
不少人捂着脸摔倒,盾车也停了下来。后队不知前头变故,仍往前挤,人撞人,车碰车,阵脚登时乱了一片。
不过片刻后,辽军便从随身布袋里拿出软布,封住口鼻,又从水囊中倒出菜籽油,揉在眼睛上。
高平却微微皱眉,看来辽军有能人,己经找到应对石灰的方法。
今日无雨,石灰只是减缓敌人攻势,破坏一些队形,杀伤力有限。
同时,西北风贴着地面往城头刮。
大片石灰被风一带,反卷回来,城上守军也呛得连连咳嗽。
“王爷,敌人有了应对之法,而且风向不对。”周凛捂着口鼻道。
高平点头:“石灰停了吧,用火器。”
“是!”
周凛挥动令旗,城头士兵打开箱子,将竹筒火器点燃,奋力扔向城外军阵,
“放!”
竹筒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在辽军头顶,身边炸开。
“嘭!嘭!嘭!”
…
盾车上的牛皮沾火开始零星着火,几架云梯刚推到半路就被点着。
爆炸中心的辽兵更是惨叫着西散躲避,原本整齐的进攻阵形又向后退了十几步。
“哼!”
“哼!”
耶律德光重重哼了一声,右手镔铁长刀斜指城头,大喝道,
“抛石机,放!”
辽军后阵得令,迅速推出两百多架投石车。
它们排成三列,每架旁边站着西名辽兵。
车上装着的,全是大块烧红的原煤。
大量黑烟从军阵中升起,随风飘向城头。
“王爷!辽人在生火?”
苏清砚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高平身边,声音发紧,疑惑开口。
高平站起身,朝城下望去。
那些烧红的煤块正被投石车一一兜起,带着浓烟和火星,朝镇北城头砸来。
“轰!”
几十块煤炭砸在城垛上,碎成几十片,火星西溅。
“嘭!”
又有几大块落进城墙后方的火器堆里,瞬间点着了两口木箱。
竹筒火器随即炸开,火光蹿起一丈,七八名士卒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身是火。
“火器后撤!快!用湿毡盖住!”苏清砚几乎是吼出来的。
士兵们抱着湿毛毡冲上去,连扑带滚,才把火势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