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看得出来,不论胜败,铁阔伦的靖北最高守将之位,己经被胡开然取代。
耶律德光再用自己的心腹逐步取代耶律鸿雪留下的旧臣。
张向阳站在自家院中,望着城南方向腾起的黄尘,久久没有动。
此次南征,耶律德光对于他们几个夏国降臣,不管不问,也不令任何人随军出征。
他此刻有些后悔没有和孙若封一样跟随公主回京了。
彼时,张向阳觉得公主兵败如山倒,回京必受惩罚,甚至就此失势。
不如留下来侍奉新主子。
可惜,自从耶律德光来靖北以后,靖北政务基本上交给阿古拉和其带来的亲信手中。
他们这些夏国降臣只做些边边角角的事情。
与公主在时,不可同日而语。
“唉!”
张向阳长叹一声,摇头苦笑。
另一边,镇北城内,气氛却是一半火热,一半森严。
秋收刚过,粮车还在零星往府库运。
城门口,几个工坊的伙计正把一筐筐新制的瓦罐、竹筒往城墙上搬。
张云虎赤着胳膊,站在城头喊:“轻着点!别磕了引线!这玩意儿可都金贵着呢!”
高平从下面走过,听见这话,抬头笑骂:“你倒是爱惜。”
张云虎嘿嘿一笑:“王爷,这些可都是宝贝。到时候辽狗上来了,我全砸他们脑袋上。”
高平没理他,只沿着城墙慢慢走。
周凛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从南门走到东门,又折回南门。
城头己经堆满了滚木、石块、成捆的箭矢。
几十口大锅架在城角,下面是柴火,锅旁放着成桶的桐油,隐隐能闻到一股呛鼻的味。
“都齐了吗?”高平问。
周凛道:“滚木擂石、桐油金汁,硬弓箭矢,基本备足。”
“床弩和抛石机比较笨重,还需要两天才能运上城头,组装也需要至少一天时间。”
“工坊送来的火器,己按苏清砚的册子分到各段,北门最多,东西两门次之。”
“酒呢?”高平忽然问。
周凛一怔:“酒?”
“对,烈酒。”高平道,“酿酒工坊里面备的酒,有多少,给我搬多少。”
周凛道:“王爷,那些酒不是要留着,王爷说有大用吗?”
“前日钱富贵还问,说这批酒如果运到关内,绝对有几十倍的利润。”
高平笑了笑:“呵呵,不着急卖,这一仗,本王要请辽人喝酒。”
周凛不解,但见高平没有多解释,便不再问,只低声道:“末将这就去办。”
周凛匆匆带人去酒坊搬酒,高平则走到北门箭楼上,扶着城垛朝北望去。
秋阳西斜,把城外的土路照成一条暗红色的长带。
那长带尽头,是河谷,是南松河,是耶律德光正在走来的方向。
他忽然道:“张云虎。”
“末将在。”
“你说,辽军最怕城头上有什么?”
张云虎想了想:“火器。”
“还有呢?”
张云虎道:“毒烟、热油、石灰。”
高平摇头:“不准确,应该是烧在身上的火,尤其是那种浇在身上,拍不灭、滚不熄的火,才最让人怕。”
他转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所以,我要请耶律德光喝这顿酒。”
城上士卒们还在忙碌,各类物资被陆续搬上城头,码在北门两侧的墙根下。
火药混着桐油味、铁锈味,在傍晚的风里飘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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