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三百道兵与亲卫也跟着这近一千人,分段登城参与守城。
“踏踏踏!”
就在高平转身欲亲自上阵之时,北城墙石阶之下,又响起一片厚重的脚步声。
不是辽军冲锋的杀伐鼓点。
是嘶哑、却铿锵有力的呐喊,伴随着脚步声自城内层层递进,越传越近。
“镇北不破!”
“镇北不破!”
高平抬眸俯视。
只见无数人影顺着石子路快步前来,浩浩荡荡,连绵不绝。
为首之人,正是徐景。
这位半百老臣,褪去常年一袭的青灰长衫,换上一身陈旧皮甲。
腰间麻绳束身,悬着一柄朴素佩剑,身姿苍老,却挺拔如松。
他身后,陆时安、顾小舟、温雪亭、林文秀、赵默、陈良、孙越
王府属官,几乎全员到齐。
再往后,是各衙门底层吏员,黑压压西百余人,列队整齐。
而最震撼人心的,是紧随其后、源源不断的满城百姓。
石柱子的母亲扛着劈柴斧头。
街坊王婶手持晾衣长竿。
粥棚的李三娘带着一众妇人,紧握雪亮剔骨刀。
窝棚区的青壮百姓,扛着锄头、铁锹、扁担、耙子。
铁匠铺老孙头高举沉甸甸的打铁大锤。
肉铺胖屠夫一手菜刀、一手剁骨刀,大步疾行。
老周头扛着修堤旧锹,稳步前行。
无人刻意召集,无人强行动员。
众人只是看见王府属官登城,便默默放下手中活计,推门而出,汇入奔赴城头的人流。
人流越聚越盛。
街巷、商铺、流民窝棚、各处工坊。
白发老者、寻常妇孺、布衣青壮,尽数奔赴而来。
只剩年幼孩童与年迈孱弱老人留在家中。
他们大多从未真正上过战场,闻战鼓而心慌,见鲜血而眩晕。
可今日,无人退缩。
有人低声呢喃,王爷待镇北百姓不薄。
有人沉默点头,握紧手中简陋农具兵刃。
有人拧紧扁担铁钩,有人系紧腰间菜刀,步履坚定,一往无前。
他们是分得公田的流民,是攒下积蓄的矿工,是刚识得笔墨的妇人,是被高平从死人堆里救下的孤儿寡母。
他们没有甲胄护身,没有精锐兵刃,没有战场经验。
可有一腔热血。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压尽恐惧,只剩决绝。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压尽恐惧,只剩决绝。
王爷,是他们的主心骨。
镇北,是他们的家。
此地,是他们的根。
城在,人在。
城破,家亡。
高平望着汹涌而来的万民身影,面色骤然一沉。
他快步奔下城楼,挺身拦在徐景身前。
“徐长史!”
高平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字字如从齿间挤出。
“我镇北将士,尚未死绝。”
“你带着满城百姓登城,是何用意?”
徐景驻足止步,抬眸坦然迎上高平目光。
他身后,西百官吏、万千百姓齐齐停步。
长街寂然,嘈杂声渐小。
“王爷。”
徐景躬身拱手,苍老嗓音沉稳厚重。
“圣贤有云: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
“今日非老臣聚众,是百姓自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