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北关总兵何崇刚刚躺下,屋外急促的脚步声便匆匆逼近。
门外亲兵高声禀报:“大人!圣旨到!”
京师加急圣旨,星夜送至北关。
何崇整衣出迎,恭敬接旨。
礼毕之后,他命幕僚引传旨太监前往偏厅歇息,备下酒水吃食,一路好生洗尘款待。
待传旨太监离去,正厅只剩自己与心腹孙俭二人。
何崇将手中圣旨递了过去。
他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又缓缓舒展。
沉吟良久,何崇抬眼看向身侧的孙俭,语气平淡。
“传命,让韩穹即刻来见我。”
孙俭不敢多问,躬身应声,快步转身传令。
夜深传令,必然事非寻常。
他心里清楚,今夜这道圣旨,彻底断了总兵观望的余地。
此前按兵不动,是朝堂派系胶着、旨意含糊不清,尚有周旋余地。
但今夜白纸黑字、金口玉,勒令北关驰援镇北。
再敢拖延,便是抗旨欺君,形同谋逆。
小半个时辰后,一道挺拔身影大步踏入正厅。
是韩穹。
他身着利落凛冽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披风,风尘未褪,依旧沉稳如山。
入堂立定,他重重躬身抱拳,声线铿锵如铁。
“末将韩穹,听候总兵大人调遣!”
“不知大人深夜召见,有何军令?”
何崇端坐帅案之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拆开的圣旨。
他抬眸看向韩穹,目光意味难明,似笑非笑。
轻轻掂了掂手中圣旨,何崇缓缓开口。
“镇北被六万辽军围困,战事危急。”
“朝廷降下圣旨,勒令北关出兵一万,驰援镇北。”
“本将拨你一万步卒,外加你本部两千亲兵,全军由你一人统领,即刻出征。”
“北上援助镇北,韩将军意下如何?”
韩穹猛地抬头,眸中骤然迸出一道寒亮精光,如刀锋出鞘。
他没有半分迟疑,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字字落地有声。
“末将代镇北全城军民,谢总兵大人成全!”
何崇抬手虚扶,神色褪去戏谑,归于淡然沉凝。
“不必谢我。”
“本将不过奉旨行事。”
“一万两千援军尽数归你调度。”
“如何行军、如何驰援、如何布阵,皆由你自主定夺。”
说到此处,他首视韩穹双眼,一字一顿,郑重叮嘱。
说到此处,他首视韩穹双眼,一字一顿,郑重叮嘱。
“本将只有一个要求。”
“尽量,让他们活着回来。”
韩穹喉结重重滚动,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回话,只是抱拳的力道,又重了数分。
当夜。
韩穹连夜整顿一万两千兵马,不敢耽误片刻。
待到天边蒙蒙亮,大军准时开出北关城门,昼夜兼程,奔赴镇北。
两千轻骑在前开路,踏碎清晨草原的清冷草色。
后方一万步卒紧随而行,心底藏着几分对战事的埋怨,亦藏着对辽军的恐惧。
韩穹一马当先,伫立全军最前。
凛冽晨风猎猎吹动披风,翻飞不息。
他没有回头眺望北关城楼的灯火。
双目死死锁定北方沉沉的黑暗。
唇齿轻动,低声默念二字。
镇北。
旷野劲风呼啸肆虐,吞没了细碎低语,无人知晓这位猛将心中的急切。
清晨。
另一道圣旨抵达并州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