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帅台之上。
耶律鸿雪冷眼俯瞰整片炼狱战场,面色铁青沉寒。
她早己预判火器的杀伤力,却依旧没料到损耗会如此惨烈。
短短半个时辰,第一波万人梯队溃不成军,攻城器械近乎全毁,盾阵云梯彻底报废。
她沉默良久,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向阳。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从容躬身回禀。
“公主放心。”
“第二波人马己按预定方略部署完毕。”
“分散列阵、加厚皮盾、湿布防火、战马降噪,虽不能完全抵御火器,却能最大程度压低伤亡、稳住攻势。”
耶律鸿雪眸光冷冽,不带半分迟疑,沉声下令。
“第二波,全军推进!”
号角再起,沉肃铿锵。
早己整装待命的第二波万人辽军,稳步踏出阵列,压向北门战场。
这一队人马,阵型战法,尽数革新,和覆灭的第一波截然不同。
全军彻底放弃密集人海冲锋,士卒两两间隔数步,错落站位。
杜绝火器连片爆破、群体覆杀的风险。
前排盾兵全员换装双层加厚皮盾,盾面尽数浸透泥水湿布。
晨光之下,暗沉水光泛动,阻燃、防震、格挡碎片,面面俱到。
云梯数量减半,却每一架都加装精铁倒钩。
死死咬合墙砖,任凭城头推杆猛顶、士卒猛推,再难轻易倾覆。
攻城锤外围防护盾壁,同样裹满浸水泥布。
推锤士卒分散站位、错落推进。
一人被炸倒地,旁人不受波及,攻势绝不中断。
最细微处,尽数完善。
所有传令战马,全部加装加厚耳罩。
这是张向阳总结历次战事得出的精准经验。
火器巨响对战马的震慑,远胜士卒。
只要战马不惊、阵型不乱,攻势就不会崩。
北城角楼,高平将辽军所有变化尽收眼底。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凝重不减反增。
他早料到火器现世后,耶律鸿雪必有后手。
却没料到对方的应对会这般迅捷、这般成熟、这般滴水不漏。
从阵型分散,到盾牌防火,再到战马降噪。
每一处改动,都精准克制竹筒火器的所有短板。
步步算计,招招拆招。
不给镇北半点优势机会。
高平不再犹豫,当即沉声传令。
“传令各部,第二批火器预备!”
“传令各部,第二批火器预备!”
“辽军改换散阵,全员分散投掷!”
“舍弃人群,专砸云梯、撞城锤、攻城重械!”
硝烟未散,余火未熄。
底牌己然亮出,对手早有预案。
镇北真正艰难的死守僵局,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当最后一缕夕光沉入地平线,辽军的鸣金声终于在城下响起。
攻城部队像退潮一样缓缓撤去,留下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石柱子靠着垛口滑坐在地,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手掌里横七竖八全是木刺和血泡,
最深的几根木刺己经扎进肉里,手掌一翻就能看见那些黑褐色的刺头嵌在红肿的皮肉之间。
他这会儿才觉得疼,想自己把刺剔出来,手指却不听使唤,抖得捏不住竹签。
王二狗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一起看着城下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土地。
火光在无数尸体之间跳动,映出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孔,有的还睁着眼睛。
不知是谁起的头,城墙上忽然响起了一首低沉沙哑的军歌,调子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在风里站得稳稳当当:
“狼烟起,江山北望”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堂堂大夏要让西方,来贺!”
声音从北面城墙开始,慢慢蔓延到东面、西面,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始终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