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帝靠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心中暗自盘算。
他从未打算坐视镇北覆灭。
高平镇守北疆,屡立奇功,将贫瘠镇北治理得蒸蒸日上。
己然成为大夏北疆的一道屏障、一面旗帜。
这面旗帜,绝不能轻易崩塌。
于公,高平是镇守国门的栋梁,是大夏的骄傲。
于私,高平是他的亲生儿子。
为君、为父,他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孤城陷落、子嗣涉险。
只是,右相尚未开口。
自军报公示以来,郭焕之便垂立文官前列,不动如山。
建兴帝深谙其心性。
右相沉默,并不是无策,而是在等最佳时机。
他不会在众议纷纷时锦上添花。
只会待众人情绪宣泄完毕、趋于固化之时,抛出绝杀论点,一举定鼎朝堂。
“右相可有话说?”
建兴帝索性主动递话。
郭焕之持笏缓步出列,躬身行礼,仪态恭谨有度。
开口语气平淡松弛,仿佛闲谈日常天气,无关万千战火。
“启禀陛下,左相与大将军驰援之策,稳妥无虞。”
“但臣以为,就地驰援,只为下策。”
满殿文武皆是一静,目光尽数汇聚其身。
建兴帝眉峰微挑:“那何为上策?”
郭焕之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嗓音不高,却沉稳厚重,字字落地有声。
“耶律鸿雪倾六万大军南下,围困镇北。”
“那么靖北、平北二城守备必然空虚,后方根基彻底薄弱。”
“此时若令林岳三万郡兵、赵山两万北关兵,横穿草原,首扑靖北。”
“其一,趁虚而入,收复沦陷失地。”
“其二,行围魏救赵古法,逼耶律鸿雪回师自救。”
“辽军主力一旦回撤,镇北之围不战自解。”
“待辽军退兵,镇北、北关守军顺势杀出,尾随追击。”
“林岳、赵山两部兵马南下合围,南北夹击,可一举全歼辽军主力!”
一席话回荡大殿,震得满堂文武心神动摇。
无人惊骇,却人人迟疑。
此策格局宏大、气势磅礴,远胜稳扎稳打的被动驰援。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龙椅之上,建兴帝埋藏二十年的心病。
“此策若成,我大夏北疆,可由守转攻。”
“更可挟大胜之威,攻克靖北,收复我大夏沦陷故土!”
右相层层递进,继续阐述战略。
“收复失地”西字落下。
仁宣殿的空气,骤然凝滞。
建兴帝默然垂眸,目光落于龙案那页褶皱密布的军报之上,久久未动。
郭焕之闭口不再多。
利弊己然摆明,余下抉择,全凭帝王心念。
他比满朝任何人都懂建兴帝。
帝王一生心结,非皇子争储,非朝堂党争。
而是二十年前的北伐惨败。
十万将士埋骨塞外,太祖基业缩水,两座边城沦陷敌手。
这份遗憾与屈辱,压在帝王心头整整二十年,无人敢轻易触碰。
今日,他亲手将翻盘的钥匙,递到了帝王手中。
文武百官再度窃窃私语,有极力赞成的,也有观望迟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