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赵安暗叫一声不好。
他瞬间洞悉帝王心思,急忙再度出列,语速急促。
“陛下!此策看似完美,实则暗藏致命漏洞!”
“围魏救赵,先决在于敌将必回援自救!”
“可耶律鸿雪用兵诡诈,从不循规蹈矩!”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耶律鸿雪并不是普通将领,她被人称为草原之狐,每每出人意料、险招迭出!”
“若她铁石心肠、置之不理,执意先破镇北、再救靖北呢?”
“届时林岳、赵山五万兵马千里奔袭,困于靖北城外!”
“而镇北孤立无援,六万辽军压城,必破无疑!”
郭焕之微微转身,对赵安拱手致意,礼数周全,辞却寸步不让。
“左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靖北是辽国南侵根基、南线第一道屏障。”
“辽国北临蛮族、西接蒙古,其身后还有高丽国虎视眈眈,可谓西面隐患丛生。”
“靖北一失,南线防线彻底崩塌,辽国腹地再无屏障。”
“耶律鸿雪赌不起、输不起,绝不敢弃根基、逐虚名。”
“即便她执意不回援,那更是大夏的机会!”
“我军正可顺势收复靖北平北失地,扭转二十年北疆颓势!”
“以一座镇北孤城的风险,换整个北疆战略翻盘,利大于弊!”
“你——!”
“你——!”
赵安面色铁青,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是辩不过,而是彻底看透了右相的用心。
这番宏论,从不是为北疆大局,只为一桩私心。
削弱高平,打压镇北!
靖北收复,是朝廷功绩,与高平无关。
镇北若沦陷,罪责全在高平守御不力。
无论结局如何,太子派系稳赚不亏。
建兴帝目视前方,不看争执二人,只静静凝望殿顶藻井。
万千思绪,翻涌心头。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深秋。
塞外寒风萧瑟,荒草遍野。
十万大夏儿郎埋骨异乡,血染疆场。
那日,他跪在太祖灵位前,额头紧贴冰冷地砖,无声泣泪。
心底暗立重誓:有生之年,必复失地、雪前耻!
二十年光阴流转,他以为这桩夙愿,终将伴随自己入土。
可今日,郭焕之将毕生所求,摆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刻,他必须抉择。
一边,是亲生儿子的安危、一城军民的性命。
一边,是家国基业、二十年未竟的帝王夙愿。
他终究是帝王。
可偏爱子嗣,却不能独爱子嗣。
江山社稷、万里版图、塞外遗民,重于一人、一城。
他心中更清楚,围魏救赵若成,镇北不战自安。
即便辽军不撤,北关援军亦己派出,可暂撑危局。
高平守城有方、兵械精良,未必守不到战局逆转之时。
他不断自我宽慰,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只能五指死死按住龙案,强行压下心绪震荡。
良久,建兴帝缓缓挺首身躯。
低沉平稳的嗓音响起,听不出情绪波澜,却字字千钧。
“传朕旨意。”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