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陆时安从容整理衣冠,携两名贴身随从,步履沉稳,再次踏入威严肃穆的总兵府。
依然是孙俭负责接待,不过空坐半日,仍然未见到何崇。
随行侍从早己不耐烦,回馆驿之时,不停埋怨这北关总兵比王爷的架子还大。
第三日,陆时安早早进入总兵府,今日负责接待的却只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整整一天,陆时安连幕僚的面都没见到,那何姓管家倒没怠慢,中午给陆时安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两个随从心中气闷,根本吃不下多少。
陆时安却气定神闲,一边吃,还不时品鉴,某个菜味道不错,某个汤比较鲜香。
残阳垂落,暮色浸透北关城。
陆时安缓步归返馆驿。
两名随从,一人伸手接过他沾染风尘的外袍,一人火速斟上热茶,眼底尽是压不住的愤懑。
“大人,这何崇太过跋扈!”
“您堂堂三品通议大夫、镇北郡守,连续三日登门,竟次次被他闭门冷晾!”
“依属下看,此人就是目中无人,比王爷的架子还大!”
二人语声愤愤,怨气难平。
陆时安接过温热茶盏,指尖轻触瓷壁,神色平静无波。
他浅浅抿了一口清茶。
没有安抚,没有附和。
只淡淡吐出一句:“关门,落窗。”
两名随从一愣,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依旧依照做。
门窗尽数合拢,隔绝了院外风声与巡卒动静。
狭小屋内,瞬间静谧得只剩彼此呼吸之声。
陆时安放下茶盏,抬眼示意二人俯身。
他压低嗓音,附耳低语,字句极轻,却字字决断。
随着话音落下,两名随从脸上的愤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惊骇。
年长随从脸色煞白,拼命摇头,压着极低的声音急劝:
“大人,万万不可!”
“这般行事,一旦失控,便是滔天大祸!”
“您是朝廷三品大员,万金之躯,根本犯不着冒此危险!”
年轻随从更是急得满头冷汗,双拳攥得发白:
“是啊大人!他不见便不见!大不了我们折返镇北,王爷宽厚,绝不会怪罪!”
“此事一旦出半点纰漏,我等如何向王爷交代!”
陆时安脸上一贯温和浅淡的笑意,缓缓敛尽。
屋内气氛骤然沉凝。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桌面,一声轻响,却是掷地有声。
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是命令。”
二人身躯齐齐一僵。
喉间干涩,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看着陆时安沉定如铁的眼神,二人再不敢多。
终究咬牙躬身,抱拳低应:
“小的遵命。”
三更入夜。
北关城彻底沉入浓墨般的夜色里。
街巷寂静,灯火寥落。
馆驿各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回廊几盏防风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摇曳,光影零落斑驳。
守门老卒缩在门房,昏昏沉沉,鼾声断续,守着这一夜的太平。
陡然间,后院升起一缕细烟。
起初只是窗缝渗出的几缕黑烟,微不可察。
不过数息,浓烟暴涨,滚滚冲天,裹挟着刺鼻焦糊味,瞬间吞没整座院落。
死寂深夜,一声凄厉嘶吼骤然炸响:
“走水了!馆驿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