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呼声撕裂夜色,惊醒整座馆驿。
门房老卒魂飞魄散,猛地惊醒抬头。
只见后院火光冲天,烈焰舔舐屋梁,滚滚浓烟染红了半边夜幕。
他连滚带爬冲出房门,抓起铜锣疯狂敲打。
急促锣声、救火呐喊、奔逃脚步声、水桶碰撞乱响,瞬间交织一团。
静谧馆驿,顷刻乱作沸腾蚁穴。
一名随从浑身狼狈,从滚滚浓烟里踉跄冲出。
半边衣袖尽数烧焦,脸颊沾满黑灰,发丝卷曲焦灼。
他死死拽住一名救火兵丁,嘶声嘶吼:
“陆大人还在屋内!陆大人尚未出来!”
喊罢便要转身冲入火海,被数名兵丁死死死死拖拽,动弹不得。
另一名随从赤着手往返泼水,双手被烟火灼得通红,浑然不觉灼痛,只机械地扑救烈火。
守门老卒双腿发软,肝胆俱裂。
镇北三品大员驻宿他馆驿,若是今夜葬身火海。
别说职位不保,他这条性命,恐怕都要一并葬送。
他抛下铜锣,连滚带爬,疯了一般朝着总兵府狂奔报信。
总兵府内。
何崇批完当日最后一卷军务卷宗,早己宽衣歇息。
何崇批完当日最后一卷军务卷宗,早己宽衣歇息。
床榻上最近新娶的第西房小妾,极尽侍奉。
这房小妾名叫小莲,是北关新开的青楼红袖坊的头牌,身子和水做的一样。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何崇只是去了红袖坊一次,便被小莲彻底迷住。
不惜花了大价钱为其赎身,养在府中,极尽宠爱。
这小莲出身青楼,自然不是那些大家闺秀可比。
奈何何崇人到中年,精力不如年轻时旺盛。
还好有练武的底子在,不至于草草了事。
何崇完事之后,小莲却不依不饶,嘴上毫不留情,硬是让何大将军重整旗鼓,来了个梅开二度。
刚刚疲惫进入梦乡,门外便传来急促敲门声。
他心头一沉,预感不妙。
一把推开缠在身上的小妾,何崇快速披衣起身。
不多时来到外间,管家正焦急的来回踱步,见到何崇出来,管家面如死灰,声音发颤:
“将军!大事不好!馆驿走水!陆大人所居客舍被大火吞没了!”
何崇身形一震,大惊失色。
随手抓过一件外袍披在肩头,步履匆匆,厉声急喝:
“人可救出?!”
管家气喘吁吁,慌乱至极,根本答不上完整话语。
何崇再不等候,径首冲向府门。
翻身上马,扬鞭疾驰,飞奔馆驿火场。
待到何崇策马赶至,火势己然被兵丁驿卒合力压制。
后院浓烟未散,遍地积水狼藉,炭屑焦木散落一地。
救火之人往来奔忙,依旧不敢松懈。
何崇翻身下马,大步穿过纷乱人群。
浓烟缭绕间,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是陆时安。
一身月白长衫熏出片片焦黑灼痕,衣袂微残。
脸颊沾着几道浅淡灰迹,鬓发微乱。
狼狈是真,却没有多少慌乱之色。
他从火海残烟中缓步走出,步履平稳,眸光沉静如水。
不似死里逃生的惊魂之人,反倒像闲步归舍、神色自若的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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