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关,总兵府。
何崇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沉闷的磕碰声,打破了大堂的寂静。
“镇北来人了。”
他抬眼,扫过堂下端坐的三名幕僚,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
“陆时安,高平麾下第一谋士,新晋三品通议大夫、镇北郡守。来意尚且不明,但凭高平如今困守镇北的处境,此人亲至北关,十有八九,是来求我的。”
堂下三人,皆是追随何崇多年的铁杆心腹。
首位是清瘦中年文士孙俭,曾为北关司仓参军,因账册纰漏遭朝廷弹劾,是何崇力保周全。自此,他便弃了军职,常驻总兵府做幕客。
孙俭缓缓捋须,眸光沉凝,沉吟出声。
“总兵大人,镇北当下的境况,己是被朝廷架在烈火上炙烤。”
“援军改道驰援并州,关内粮道被右相死死封禁,仅凭府库存粮,根本撑不过多久。”
“陆时安亲赴北关,属下估计目的只有一个,求粮。”
“废话。”
何崇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孙俭毫不在意,继续从容进。
“他缺粮,大人手握唯一粮道,主动权便在您手中,价码由您定夺。”
“可正因如此,大人万万不可即刻见他。”
何崇背靠椅背,指尖缓慢摩挲着冰凉的茶盏边缘。
目光飘向厅外空旷的回廊,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大半年前。
那日,他堂堂北关总兵,竟被初出茅庐的高平持弩抵住后腰,硬生生从书房挟持,一步步走出北关城门。
事后,朝廷罚俸一年、降职留用。
满腹憋屈,他却无处可诉,归根结底,是他技不如人。
转眼大半年过去,昔日那个只有几百手下的落魄皇子,己然晋封三等亲王,拥有数千兵马,总揽北疆全权。
可他何崇,原地踏步,寸功未进。
次席的方砚秋适时开口,打破沉寂。
此人乃是秀才出身,屡试不第后投奔何崇,专司情报探查、往来机要,心思极为活络。
他轻轻合拢手中折扇,眸底精光流转。
“总兵大人,属下在京师时,曾听闻陆时安之名。”
“此人年纪轻轻,却城府极深,行事滴水不漏,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他敢孤身前来北关,必然手握底牌。而如今镇北能拿得出手的筹码,其实并不多。”
“而能令将军心动之物,也只有镇北王府的新式武器”方砚秋并没有再说下去,懂的都懂!
何崇闻,眼眸微微眯起。
那批利器,他垂涎许久。
去年韩穹调任北关,便带了几十把镇北王赠送的唐刀,一刀可劈断寻常铁刃,几乎削铁如泥,令北关全军将士艳羡不己。
韩穹也凭借这些唐刀,拉拢了几名中下层军官,渐渐在北关站住脚。
更让边军将士心生怨怼的是,朝廷从镇北取得了这些新式武器打造方法,却没有在全军推广。
只是给京师御林军进行了换装。
那些养尊处优的京城少爷兵,手握神兵利器。
而他们驻守边疆、日日浴血抗敌的边军,却依旧配备着老旧兵刃。
“筹码确实诱人。”
孙俭应声接话,语气却带着几分审慎。
“可大人需谨守分寸,规避大忌。”
“右相己签发朝廷公文,严禁北关以北大宗粮食私贸流通。”
“倘若大人私收军械、暗放粮船粮车,此事一旦传入京师,必遭右相倾力弹压。”
“而且藩镇私相勾结,这顶大帽,无论是镇北王,还是大人您,都万万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