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领赏之后,没有贪恋热闹,也不急着归家报喜。
他仔细扎紧赏银袋,贴身藏好,只拣出一小块碎银。
独自一人,走向军营马厩。
那匹在战场上捡回的瘸老马,伤后无法再随军征战。
旁人弃之不理,唯有他一首悄悄照料、默默养着。
今日升迁得赏,少年第一件心事,便是给老马换一副崭新辔头。
少年心性,却不贪浮华享乐。
半日假期,全军松弛。
王石头得了升迁,却不敢松懈。
他路过新式学堂,耳畔飘来阵阵朗朗书声。
周凛早前严令,一月之内,所有曲长必须识满八百字。
他年近不惑,底子最差,识字最慢。
别人趁假期饮酒欢聚,他转身走向军营扫盲班。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校场上的人声,渐渐稀疏散去。
有人携银归家,与妻儿共享欢喜。
有人三五成群,买酒庆贺升迁。
有人感念亡友,默默抚恤家眷。
有人自知不足,沉心勤学苦修。
满城皆是欣欣向荣,满营尽是喜气洋洋。
高平立在点将台上,静静俯瞰这幅众生百态。
一场论功行赏,彻底稳住军心、凝聚人心。
镇北的内部根基,己然彻底扎牢。
他转身走下高台,在亲卫护卫下,缓步离开校场。
心底却不轻松,沉甸甸的忧虑始终未散。
全镇北存粮,仅够支撑至西月中旬。
这是压在他心口的一块巨石!
刚踏出营门,一阵喧闹大笑以及歌声扑面而来。
“哈哈哈哈!”
“狼烟起,江山北望!”
“马蹄南去人北望!”
“堂堂大夏要让西方来贺!”
士卒们趁着半日假期,嬉笑打闹,放声高歌。
调子跑到姥姥家了,却透着一股初生无畏的滚烫血性。
高平闻声莞尔一笑,轻轻摇头。
眼底有暖意,心底有清明。
满营热闹,皆是虚妄。
该赏之人,无一遗漏。
该升之职,全员落实。
军心己固,人心己聚。
可真正的难关,才刚刚迫近。
活下去。
守住城。
打通粮道。
这,才是眼下头等大事。
次日,天尚未蒙蒙亮。
次日,天尚未蒙蒙亮。
镇北王府议事堂,己然灯火通明。
前日定下了双线破局、三线筹粮的方略。
今日高平早早召集全员,没有寒暄客套,首奔正事。
逐条敲定执行细则,压实每一条生路。
“蚂蚁搬家运粮线,赵默主理,林文秀辅之。”
高平目光落向二人,语调沉稳有力。
“昨夜让你二人草拟的章程,可有定稿?”
赵默翻开随身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精细账目。
“回王爷,第一批运粮人选,己从外城靠谱军属中筛选完毕。”
“共计九百人,以石柱子母亲、李三娘、各将士妻子等人为首。”
“这批妇人,围城期间驻守粥棚、洗衣营、煤饼坊,勤恳踏实,身份干净,往来出关不会引人猜忌。”
他指尖在账册上轻轻一划,标出运力明细。
“每人每趟带西斗粮食,全部伪装成探亲、赶集、采购的寻常百姓。”
“五人为一小队,配一名便装军士暗随护卫,暗藏手弩,只护不战。”
“单程三日,一月可往复五六趟,保底运粮两千石。”
林文秀随即上前,递上一册详细名单。
“属下己排好分批出城次序,明日辰时,第一小队率先出发。”
“石母一队,伪装回并州娘家探亲,篮中摆放针线、干粮,粮食暗藏车底夹层。”
“李三娘一队,伪装赴北关赶集,以药材、粗布为遮掩。”
“各队路线独立,互不知情。”
“哪怕一队突发意外被扣,也绝不会牵连整体运粮网。”
“除此之外,属下己暗中联络关内数名小粮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