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浩荡,军心沸腾。
片刻后,周凛合上厚重名册,后退一步,向高台行礼。
得到高平示意,他转身面向全军,声如惊雷,震彻校场。
“封赏己毕!”
“各营归队,由各校尉统一分发赏银!”
“今日全军放假半日休整!”
“明日辰时,照常操练,不得有误!”
“遵令!!”
五千人齐声应和。
声浪轰鸣,撞得土墙微震,军旗烈烈翻涌。
校场人声散开,将士分批领赏。
石柱子站在队伍里,前后皆是同袍。
他踮脚张望,手心微微出汗。
待到靠前,赵默亲手将沉甸甸的银袋递来,温声道贺。
“石曲长,恭喜升迁。”
入手沉甸,冰凉压手。
五十两纹银。
是他当年流民十年也不敢奢望的数目。
他挤出人群,蹲在墙角,将银子尽数倒出,一块一块细细数过。
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半年前,他窝在棚区抢粥活命,上阵手抖腿软。
是赵铁柱拍着他肩膀告诉他——别怕,跟着王爷,死不了。
是赵铁柱拍着他肩膀告诉他——别怕,跟着王爷,死不了。
如今,他肩佩银扣,统辖百人,手握厚赏。
他小心翼翼收好银两,拍去尘土,大步往家走去。
上次五两银子,娘背身抹泪,说是烟熏。
这一次五十两,他想让娘,好好笑一回。
王二狗领完赏,揣着银袋快步归家。
院中,妻子正晾晒野菜,幼子蹲在门槛画地为戏。
他径首将沉甸甸的银袋塞进妻子手中。
妻子一掂,瞬间僵在原地,双眼圆睁。
“这、这是多少?!”
王二狗努力绷住嘴角,却压不住满心暖意。
“五十两,你男人,升曲长了。”
妻子愣了半晌,忽然抬手,重重亲在他脸上。
幼子仰头懵懂发问:“爹,你脸上有水!”
王二狗大笑,一把抱起儿子高高举起。
“走!今日割肉,全家开荤!”
赵老根独自坐在石墩上,反复清点银两。
冰凉的银子握在掌心,真实得让他鼻尖发酸。
从前当兵,命如草芥,功如浮萍。
如今实打实的封赏、实打实的前程、实打实的名分。
同袍路过拍他肩头大笑。
“老根!有钱了赶紧托媒提亲!再拖媳妇就飞了!”
赵老根捂着胸口钱袋,笑得腼腆又局促。
“明日就去,明日就去。”
半生孤苦,终于有了成家的指望。
冯老三未随人流嬉闹。
他取出刚得的一百两赏银,分出五十两,用粗布细细包好。
孤身穿过喧闹校场,走向抚恤发放长队。
队伍里,尽是阵亡将士的孤寡老小。
安静、隐忍、无人喧哗。
他找到阵亡弓手赵二牛的家眷,将布包悄悄塞进老妇人手中,低声一句。
“二牛的。”
老妇人垂手一看,指尖剧烈颤抖,泪水无声滚落。
冯老三不多语,转身继续寻往下一户。
他升了都统,掌千人兵权。
可心里始终记得,那些替他倒在沙场的兄弟。
功是活人的,福该分给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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