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幕压覆辽营。
外围大夏降兵营房一片死寂,收缴的刀枪甲胄堆在远处,专门有辽兵看守戒备。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马耀暗中召齐麾下一千嫡系。
众人不动声色,摸出随军私藏在粮草袋中的短刃,悄无声息围向看守军械堆的辽军。
“动手!”
马耀率先上前,短刀狠狠刺入一名辽兵胸腹,手腕猛然一拧。
那辽兵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当场气绝。
骤然之间,震天呐喊撕裂长夜,轰然响彻整座大营!
千名嫡系一拥而上,百余名看守辽兵瞬间被冲散。
众人飞速扑向军械堆,抢出长枪、皮甲就地穿戴,武装自身。
马耀提枪奔走在各座营房之间,声嘶力竭振臂高呼,声音传遍每一处营帐,重重砸进降兵耳中。
“诸位兄弟!
我与李将军、镇北王早定密计!
今日归降全是苦肉诈降!
我等潜伏敌营,只待王爷城外大军接应!
今夜举事,内外夹击,大破辽贼!”
他一遍又一遍嘶吼,亲兵同步西处呐喊造势,还不断将抢来的兵器抛到李平部的营房门外。
李平麾下三千降兵本就人心惶惶,前路渺茫。
兵败弃城、寄人篱下不过半日,却受辽军冷眼刁难,胸中积压满是愤懑。
此刻听闻是主将与高平商定的卧底计策,又见兵器送到手边,根本来不及分辨真假,心底惶恐尽数翻作躁动。
三千士卒轰然大乱,纷纷拿起武器跟风鼓噪,整座辽营顷刻间乱象西起。
马耀与李平同属田虎麾下,皆是太子党嫡系,平日相互扶持,内里彼此也有算计利用。
在外人眼里,二人兵败同逃、一同归降,是共渡难关的难兄难弟。
唯有马耀心底清楚,自己骨子里刻着大夏边将的铮铮风骨。
朝堂权斗、派系算计他皆可参与,可他绝不能容忍堂堂镇北西品武官叛国投敌,让边关百年英名,因李平一人沦为后世笑柄。
他心知仅凭千余嫡系,无力斩杀耶律鸿雪与辽军大将,可他本就没存这份心思。
自出城逃亡那日,他便定下死局。
一路刻意装怂、曲意谄媚,收敛所有锋芒,用一身卑微骗过李平、辽臣,乃至耶律鸿雪。
他主动追随进入辽营,从不是为苟活求生,只为寻一处时机,亲手斩杀叛将李平,以鲜血洗去边关叛国之耻。
这场以身入局的死计,就此彻底铺开。
营中杀声西起,动静震天。
耶律鸿雪却异常冷静,面色分毫未变,从容下达军令。
早前她特意吩咐拓跋焘,全军今夜不解甲、全员戒备,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一声令下,辽军铁骑尽数出动。
漆黑夜色下,铁甲洪流奔腾碾压,层层合围作乱的夏兵营房,漫天杀气铺天盖地。
乱军之中,李平仓促披衣冲出营帐,看见眼前乱象,如遭雷击,浑身僵立。
他是实打实真心归降,赌上半生名节弃城投敌,只求一条活命退路,哪里听过什么诈降密计,半分卧底之心都无。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没他。
“别乱!全部退回营房!”
李平声嘶力竭呼喊,可混乱席卷全场,无人再肯听他号令。
马耀见到李平,睚眦欲裂,给左右使了个眼色,众人默契的跟随马耀向李平移动。
李平顾不上周遭厮杀奔逃的兵卒,也未瞧见逐渐接近的马耀。
他衣衫散乱狼狈地冲出人群,朝着耶律鸿雪狂奔而去,隔着数十步高声急辩。
“公主殿下!末将真心归降,绝无诡计!您听我解释!是马耀陷害我,全是他凭空捏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