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焕之略一沉吟，在心中筛过自家派系一众官员，又仔细斟酌后，方拱手献策：

“老臣举荐东宫左庶子秦威出任并州溧阳郡守，再调太子舍人秦猛为溧阳郡司马，兄弟二人同守一郡，一文一武，分化田虎手中民政、兵权。”

“秦威、秦猛二人皆是安阳侯子嗣。”高乾对东宫属官家世了然于心，略一迟疑，“将侯府两子一同调往北地，安阳侯心中会不会生出芥蒂？”

郭焕之抚须轻笑：“殿下多虑了。我大夏勋贵，鲜有世袭罔替之例，安阳侯年近六旬，早己无更进一步的指望。”

“故而，他最担心的便是自己两个儿子的前程。”

“秦威现任正五品左庶子，秦猛不过区区正七品舍人。”

“二人久居东宫，若外放历练一番，积攒资历，日后才可身居高位。”

“且溧阳郡守为正西品，郡司马从五品，二人外放皆是实打实的擢升，秦猛更是越级提拔。”

“安阳侯见子嗣得殿下重用高升，感激尚且不及，何来怨怼？”

“有理，舅父思虑周全，此事便依你所。”高乾点头应下，随即又皱起眉头，“只是左相那边，官员调任免不了一番拉扯。”

他心中烦闷，却也看得通透，这便是父皇制衡朝堂的帝王权术，自己还要慢慢揣摩修习。

郭焕之淡淡开口：“无妨。拿东南一郡的治理之利让给他便是，那老狐狸觊觎东南富庶己久，得了好处，自然不会横加阻拦。”

左相府，左相赵安端坐案前，一字一句读完镇北快马递来刘峰的密信，眉头紧锁，长久沉默。

信中所首白：河谷一役，刘峰领重甲骑兵封锁谷口，依令行事立下首功，却始终游离在六皇子高平核心谋划之外。此前黑风谷大战更是一笔带过，含糊敷衍。

赵安将密信轻搁檀木案头，指尖缓慢叩击桌面，两声沉缓声响，脸色渐渐凝重，更透着一丝不悦。

他当初遣刘峰远赴镇北，本意是令其辅佐高平，制衡太子麾下边关诸将，而非令他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哼人心不古啊！这刘峰是觉得翅膀硬了？”

赵安提笔蘸饱浓墨，一纸手信措辞凌厉，字字带着敲打之意：

“命你赴镇北，是倾力辅佐六皇子稳固北疆，不是让你作壁上观、心存观望。若再有敷衍懈怠，即刻调你回京，发往兵部，寻个清闲差事于你！”

封上火漆，赵安唤来心腹，命其连夜奔赴镇北送信。

一封书信，丝毫不提立功之事，只有浓浓的当头棒喝，敲打震慑，驭下手段老辣至极。

大将军李贵府邸。

边关战报送至府中时，李贵刚练完一套刀法，收刀拄地，周身热汗蒸腾，衣襟尽数浸湿。

他一目十行扫完通篇战报，挥手遣退传信兵，偌大厅堂只留他一人，自斟自饮一壶烈酒。

上一回高平初传捷报，他尚且摆酒庆贺，满心宽慰；可此番大胜，厅堂只剩一片冷寂，唯有他独对孤盏。

自韩穹被调离镇北那日起，李贵便看得明明白白。

建兴帝并非不信任他这位当朝大将军，而是刻意斩断军方与诸位皇子的勾连，不愿手握重兵的自己，深陷储位之争。

事到如今，他再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照拂高平。

辛辣烈酒入喉，灼烧五脏六腑。李贵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心底一声长叹：

“六殿下，往后前路风雨，只能靠你自己了。雏鹰，总得学会独自振翅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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