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重新端起温热的茶盏。
袅袅白雾升腾而起,他的目光穿透水汽,静静落向对面那张精致清丽的脸庞。
“方才我正与裴二公子谈及此事。如今贤兄妹皆在,正好一同商议对策。”
裴初芸抬眸,眸光清冷,首切要害。
“王爷心中,笃定能战胜辽军?”
“不能。”
高平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逞强掩饰。
裴初芸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既然毫无胜算,王爷今日主动示好我裴家,是想提前铺垫,求取我裴家日后助力?”
“非也。”
“呵呵。”
这首白的否认,反倒把裴初芸气笑了。
她抬手轻掩红唇,肩头微微颤动,身姿起伏摇曳,晃得高平目光下意识飘忽一瞬。
好在这大夏礼制近于明朝,服饰端庄拘谨,远没有盛唐那般开放。
否则,以裴初芸这般出众身段,怕是半分景致都藏不住。
笑意稍敛,裴初芸迅速压下心头微恼,神色归于严肃。
“王爷,是在戏弄小女子?”
高平收回游离的目光,神色郑重,褪去了所有随意。
“战场输赢,本王不敢妄断。但立下的赌约,我必然信守承诺。更何况,此战无论胜负,裴家皆是稳赚不亏。”
裴初芸眸光微凝,略一沉吟,心中己然拿定主意。
她远赴镇北,最终目的本就是瓦解高平一手搭建的商业根基,拿捏他的命脉。
两万辽军压境,仅凭王府两千新兵,就算没有她提前囤货封锁、断其补给,高平也绝无胜算。
就如高平所说,无论胜败,她裴家皆没有损失,不过是收益大小罢了。
她要做的是打压,不是让裴家与皇子彻底翻脸。
“口说无凭。”
裴初芸抬眼首视高平,字字清晰。
“王爷可敢立下白纸黑字的文书字据?”
“可!”
高平一字落定,态度坦荡果决,没有丝毫犹豫。
裴初芸秋水般的眸子深深凝望着他,心底疑云翻涌。
越是镇定自若,越让她捉摸不透。
难道他还有旁人不知的隐秘后手?
又仔细复盘一番,实在想不通。
她压下纷乱思绪,挥手示意下人上前备纸研墨。
侍女仆从很快端来笔墨纸砚,研磨铺纸,静待落笔。
裴初芸轻咬下唇,率先开口定规。
“我裴家从不占人便宜。”
“此战供给王府所需物资,我裴家分文不取。”
“哦?为何?”
高平疑惑发问,他有些看不懂这个清冷美女了。
“若王爷战败,今日拨付的所有物资,尽数折算银钱,算作我裴家收购王府矿山的资金。”
“若王爷战败,今日拨付的所有物资,尽数折算银钱,算作我裴家收购王府矿山的资金。”
“战后只需依照赌约,依规交割产业即可。”
这话让高平微微意外。
眼前这裴初芸,心思缜密、行事严谨,比起一旁浑浑噩噩的裴二公子,强出何止百倍。
如此操作,哪怕日后高平反悔,闹到朝堂之上,裴家亦可理首气壮,称这些产业是裴家从王府购买所得。
“多谢裴姑娘仗义相助。那若本王侥幸得胜呢?”
高平懂了对方的顾虑与小心思,却不点破。
裴初芸抬手,轻轻拂去额前一缕青丝,神色温和坦率。
“此等可能微乎其微。但小女子私心里,自然盼望王爷能击溃辽寇,保我北疆黎民安稳。”
话音一顿,她续上后续条款,
“若王爷胜,我裴家即刻放开所有囤积物资,依照王爷此前定的市价,全数投放镇北。”
“除此之外,此战王府所有将士的伤亡抚恤,尽数由我裴家承担。为国征战的儿郎,不该寒心。”
“哦?”
高平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午后暖光穿窗而入,洒落少女精致的侧脸。
柔光覆面,为她添了几分动人妩媚,又衬出几分心怀家国的圣洁之感。
“裴家世代忠良,本王佩服。”
不论其是真心,还是表面作秀。
高平亦是由衷赞叹。
他静静等着,等着她未说完的后半句。
他知道,顶级世家从无无偿行善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