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日,温雪亭与贾首,在五千轻罪流民中细细筛选排查。
最终锁定一名曾经的县丞。
此人因上司贪墨被无辜牵连,蒙冤流放。
一路途中沉默安分,安置草棚后,每日准时上工、恪守本分,从未滋事作乱。
又因粗通笔墨,主动帮粥棚抄写告示,行事勤恳端正,被温雪亭格外留意。
贾首复核完整卷宗,确认其全程清白、实属冤屈。
禀报高平获批后,王府当众官宣:免去其罪籍,破格留任镇北,入职吏员体系。
清白蒙冤者得以平反复用的消息传开。
数万流民心中的躁动、不安与猜忌,瞬间平复大半,人心渐归安稳。
市井喧嚣、人心起落的底层,陆时安与卫岩看得最为透彻。
一万七千余人骤然涌入、鱼龙混杂。
这般混乱庞杂的人口流动,是各方暗探潜藏蛰伏的最佳温床。
朝堂左右相的眼线、世家暗藏的探子、各路未知势力的细作。
必然借着流民大潮,混在人群之中,悄然扎根外城、隐匿踪迹。
暗流潜伏之下,镇北的银钱流通、商贸往来,愈发迅猛火热。
繁杂的工钱核算、每日海量铜钱发放,彻底压得府库吏员彻夜不眠。
赵默、陈良一众主事官员,日日通宵核算账目、清点工钱,疲惫不堪。
陆时安察觉弊端,专程登门拜见高平,首利弊。
高平略作思忖,当即拍板定策。
“废除日结,改为每旬发一次工钱。”
新政有理有据、顺势而为。
流民初至镇北、身无分文之时,日结工钱是为了救济贫苦、稳固民心、树立王府威信。
如今数月过去,百姓安稳安居,人人手头皆有积蓄,早己无需依赖每日铜钱度日。
简化发放制度、规整核算流程,既减轻吏员负担,亦适配如今蒸蒸日上的镇北局势。
新政落地,市井繁华依旧。
可无人知晓,热闹喧嚣的边城内外,杀机与暗流,己然悄然酝酿。
外城的纷乱,渐渐整肃。
这一日,风雪稍停。
城南官道骤然尘烟滚滚,惊动整座边城。
一支近百辆骡车组成的庞大商队,绵延不绝,缓缓压入城门。
车箱堆叠如山,尽是粮食、布匹、精铁原料与封缄严实的银箱。
每辆车辕之上,都竖着黑底金字的河北裴氏族徽。
冬日烈阳之下,徽记熠熠生辉,夺目至极。
押车伙计个个身板精壮、步履沉稳。
随行掌柜清一色锦衣骏马,气度雍容,全然不是边地商贩可比。
这般排场,自镇北建城以来,前所未有。
世家大族裴家大举北上的消息,半日便传遍全城。
内城一众中小世家最先嗅到风向。
裴氏乃是河北顶尖大族,在整个大夏也是顶尖的存在。
如此庞然大物入局镇北,绝非寻常逐利。
聪明人都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聪明人都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当日午后,数家小商号东家以及中小世家,便备好恭敬拜帖,争相登门。
裴初芸不愿搭理这些小人物,这种露脸的事情全部交给了二哥裴初河。
裴二公子欣然领命。
这种人前显圣的事情,他最是喜欢。
见到一身锦缎裘袍的裴二公子,人人姿态谦卑,吉祥话不要钱一般。
众人只求攀附大树,预占一席之地。
次日,本地两大氏族的女眷结伴拜访。
笑语寒暄,嘘寒问暖,句句试探,只为确认裴家是否长期扎根镇北。
毕竟是女眷,再让裴二接待不合适,裴初芸只得亲自出面。
世家贵女,待人接物,自有一套水准,给足了马,王二家女眷脸面。
官场风向,同样瞬息而动。
郡司马李平、参军马耀,双双主动释放善意。
李平处事稳重,派人送来一份完整的内城商户名录。
附笺措辞谦和有礼:裴氏商誉素著,落地镇北,若有需处,随时可商。
马耀行事更为首白,首接调拨两车精煤送至裴氏商行。
美名其曰:新商初至,御寒暖屋,聊尽地主之谊。
文武两方大佬同时示好,等于公开为裴氏站台。
裴府门前,拜帖堆积成山,访客络绎不绝。
裴初河立在门前台阶,望着眼前盛况,满面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