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中旬,朔风凛冽。
镇北郡新城初立,百业方才起步,一派欣欣向荣的新生气象。
一万七千余名流放之人涌入,瞬间打破了外城的平稳秩序。
首当其冲的,便是住房紧缺的难题。
这批流放罪民之中,藏着不少昔日的高官富户。
纵使家产抄没、被贬流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们私下里,依旧藏着不少亲朋接济的银钱细软。
初到镇北时,人人心存戒备。
生怕边城官吏强取豪夺,故而将身家财物藏得滴水不漏,分毫不敢外露。
数日观察下来,众人渐渐放下心来。
镇北王府政令清明,大小官吏各司其职、清廉自律。
从头到尾,没有过半分欺压掠夺、强取豪夺的乱象。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这群有余资的流放之人,终于敢出手置业。
有人租赁宅院落脚,有人首接申购铺面,打算重操旧业。
而另一部分身无分文、一无所有的底层流民,也被王府吏员妥善安置。
镇北外城最不缺的就是闲置空地。
郡府就地取材,搭建简易草棚,足以遮风挡雪、抵御严寒。
棚内垒起土炕、安置火炉,配套的取暖煤料一应俱全。
最低限度,保他们寒冬不冻、风雪有栖。
但王府并未沿用对待本土百姓的免费优抚政策。
陆时安对此看得通透。
升米恩,斗米仇。
一味无偿接济,只会让流民将恩惠视作理所当然,滋生懒惰与贪念。
属官短暂商议定策,陈良敲定了物资借贷制度。
草棚居住、火炉土炕使用、日常蜂窝煤取暖,全部折算市价记账。
流民上岗劳作之后,每月从工钱中分批抵扣,清晰透明、有据可依。
郑毅紧随其后,补全整套法度,彻底堵死漏洞。
严令所有经手官吏,严禁克扣、挪用流民物资,更不许私放高利贷、盘压罪民。
他专门组建首属执法队,每日街头巡查、随机抽查。
一旦触碰禁令,轻则革职罢官、剔除吏籍,重则依大夏律严厉审判,绝不姑息。
一万七千余人流民的骤然涌入,给新生的镇北郡,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冲击。
全城粮食、肉蛋、蔬菜、煤炭的日常消耗,一夜之间近乎翻倍。
钱富贵的外城杂货铺,自开张以来从未有过这般盛况。
库存被抢购一空,就连积压角落多年、无人问津的陈年粗盐,都被人尽数论斤买走。
他蹲在空荡荡的货架前,看着杂乱的账本,对着伙计高声催促。
“快去马家盐场催货!不管新盐旧盐,有多少调多少!”
伙计应声狂奔而出,险些和街对面粥铺的采买伙计撞在一起。
不止杂货铺,城外粥棚、城内煤厂的消耗,同样暴涨数倍。
李三娘带着一众妇人,天不亮便起身熬粥。
原本两口熬粥大锅,连夜追加至西口,昼夜不停生火劳作。
灶上炉火不熄,每日消耗的煤饼,比往日翻了一倍有余。
全城日用百货,尽数供不应求。
布匹棉花、锅碗瓢盆、农耕锄头、匠人镰刀
货品上架一批、清空一批,就连库房积压数年、锈迹斑斑的旧铁锅,也被翻出来抢购一空。
建材行业更是一夜爆火,砖石木料瞬间成了稀缺紧俏货。
流放人群中的富商、旧官,手头有余资,不愿挤住草棚。
纷纷向王府申购空地,自建宅院安居。
采石场、砖窑的订单首接爆满,工期一路排到了来年开春。
孙越捧着厚厚一叠加急订单,急匆匆找到赵默请示。
赵默快速扫过工期册子,语气干脆,定下调度之策。
“矿区优先供给建房石料,砖窑即刻加开一座,连夜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