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催促,无人号令。
只因但凡迟到误工,迎来的便是辽兵毫不留情的鞭挞。
男丁尽数被强征入苦力营,日夜不休修筑城墙、开采矿石、搬运巨石。
终日劳苦,不得停歇。
一日所得,仅有两块粗粝杂粮饼,一碗清可见底的薄粥。
体力不支、劳累而死者,首接被拖往城外乱葬岗,随意丢弃。
荒岗野狗争食尸骨,凄厉景象,日日上演。
女子的境遇,更是凄惨百倍。
稍有姿色的女子,尽数被辽人挑选掳走。
或送入辽军营帐,或编入城中乐坊,挂着乐籍虚名,实则沦为任人凌辱的官妓。
侥幸留下的妇人,从不敢轻易出门。
每日以锅底灰涂满脸庞,用破旧麻布层层裹身,竭力掩盖身形容貌。
可这般卑微自保,终究无用。
辽兵醉酒肆意横行,随性踹开民宅房门,随意掳掠女子施暴。
受尽折辱的妇人但凡敢哭敢闹,轻则毒打,重则当场斩杀。
屈辱、恐惧、绝望,笼罩整座城池。
辽国律令严苛,入夜之后,汉人严禁出门、严禁聚众,更不许自称夏人。
在辽人口中,所有汉人,皆为卑贱的“南狗”。
在辽人口中,所有汉人,皆为卑贱的“南狗”。
街头行路,汉人必须驻足跪于路边,为辽人让路。
跪慢一步、稍有迟疑,便是一顿无情鞭打。
城中孩童,个个瘦小枯干,形销骨立,唯有肚腹鼓胀异常——皆是常年吞食观音土充饥所致。
垂暮老人,日日蜷缩墙根取暖。
寒风刺骨,往往晒着暖阳,便悄无声息冻死在墙角,再无生机。
尚且有力气劳作的壮丁,一旦体力耗尽、再无劳作价值,便会被丢弃深山矿坑。
废人无用,首接弃之沟壑,任由乌鸦盘旋啄食,无人问津。
今岁初入冬,靖北城南老槐树下,一夜之间冻死两百余人。
尸身横陈街头,寒风卷雪,无人收敛。
这便是靖北、平北二城的日常。
无生机,无希望,无未来。
生不如死,死后无葬。
说到此处,顾小舟稍作停顿。
高平沉默倾听,心底怒火层层积压。
“两座城池沦陷二十年,年年压榨、日日死人,百姓死伤无数。”
高平抬眸,道出心中最大疑惑,亦是最不合常理的悖论。
“可为何城内汉人数量,从沦陷之初的十余万,不减反增,反倒涨到二十余万?”
连年死伤不断,若无人口增补,理应日渐凋零。
这般越死越多、人口却逆势上涨的异象,着实诡异。
一旁的小李子也满脸茫然,凝神静待下文。
顾小舟指尖抚过卷宗字迹,神色愈发深沉,道出这桩诡异现象的根源。
“殿下疑惑的,正是辽国最可怖之处。”
“辽主耶律洪基,野心从不止于割据草原。他执掌草原二十余年,一统各部,创下一桩历代辽主从未做到的壮举——让辽国总人口,二十年近乎翻倍。”
高平眸光一沉:“靠年年南下劫掠人口?”
“仅靠劫掠,只能临时补缺,无法支撑长久、稳定的人口暴涨。”
顾小舟缓缓摇头,道出核心真相。
“耶律洪基深耕人口国策二十年,靠的是一套贯穿全国、严苛执行的生育律令。”
“辽国律法规定:凡本族契丹女子,受孕三月起,尽数免除所有重役,安心休养,首至幼子周岁。休养期间,朝廷按月足额拨付粮食、布匹,保障母子生计。”
“部落首领妻妾,赏赐更厚;即便是普通牧民妻子,所得补给,也足以温饱度日。”
“每年入秋,耶律洪基必亲自巡幸各部,核查人口户籍。他不问赋税多寡,只查新生子嗣数量。”
“部落人口增速越快,首领赏赐越重;人口停滞、不增反降,首领即刻受罚问责。二十年从未中断,严苛至极。”
小李子听得心神震颤,脱口问道:“那被掳掠至此的汉人女子,又是何种境遇?”
顾小舟沉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