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京师降下圣旨，帝王明确划定王府亲卫员额上限，同时下旨勒令镇北地界李平、马耀二人，各抽调五百兵马，合计一千人调拨至六皇子高平麾下，补齐编制数额。

这是朝堂明文定下的旨意，无从推辞，避无可避。

这份旨意衍生成正式公文送至王府时，高平正与陆时安对坐品茶。

他随手将公文搁置桌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

“圣上明面补齐编制，实则是借圣旨施压，让李平马耀收敛一些，又令您全权接收输送到镇北的物资，殿下这封家书当真妙用无穷啊！”

陆时安目光扫过公文，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圣旨难违，如今二人正式送来军士。”

“然而却把军中冗兵、闲散累赘尽数送来，很可能还暗中安插了眼线监视王府动向。”

“不是前日殿下公平分配了物资，可能送来的士兵比这还要差。”

“收下便是。”

高平将公文折起，神色淡然从容。

“圣意难违，自然遵旨行事。”

“人马抵达之后，尽数安置城外独立营帐，不许踏入军营半步，也不许与王府嫡系亲卫混编一处。”

“暂且划分编制稳住局面，余下谋划，日后再说。”

陆时安不再多，微微俯首应允。

两日后，一千名奉旨调拨的兵卒尽数抵达镇北城外。

周凛与张云虎亲自出面接收整编，二人常年执掌军务，见惯边军精锐。

可看清眼前队伍模样，依旧忍不住暗自蹙眉。

城墙之下空地上，千余人松松散散排布，毫无半分军纪可。

队伍阵型歪歪扭扭，扛旗兵将旗杆拄在地面充当拐杖。

后排几名兵卒干脆席地而坐，被张云虎厉声一瞥，才慢悠悠起身站定。

众人身上装备更是寒酸破败。

长矛锈迹斑斑，残缺皮甲遮不住身躯，更有不少人赤着双脚，踩在冰冷冻土之上，冻得脚趾通红。

队伍之中年岁差距悬殊，排头是脊背佝偻、年过五旬的苍老卒子。

队尾则是身形瘦弱、尚未及冠的少年兵，宽大头盔扣在头上，还要抬手扶住才不至于滑落。

除去老弱，余下一看便是混迹军营的油滑兵痞。

站姿散漫随意，衣衫敞开，腰间佩刀歪歪斜斜，身上还隐隐带着未散尽的酒气。

“李平马耀这两个狗日的！呸！”张云虎朝旁边呸了一口，低声咒骂。

周凛从队伍之首走到末尾，面色愈发沉冷。

“啧！”翻看随军名册，周凛嫌弃的“啧”了一声。

八成皆是平日屯田务农的闲兵，从未上过战场，连基本列队都生疏不己。

剩下两成，尽是军营之中不服管教、嗜酒好赌、屡屡顶撞上官的刺头闲散。

名册末尾，还夹杂数名触犯军规、等待戴罪立功的罪兵。

至于暗中潜藏的探子，便是李平马耀安插进来的耳目，借着圣旨名正顺混入其中。

目前还无法甄别。

周凛合上名册，走到高平身侧，低声道出西字。

“良莠不齐。”

高平立于队伍前方，将眼前乱象尽收眼底。

苍老兵卒站立片刻便腿脚发颤，年少小兵怯生生抬眼张望。

油滑兵痞面带散漫笑意，全然无半分敬畏之心。

这千人之中，真正能上阵出力之人，连半个百人队都凑不齐。

他没有动怒斥责，也没有面露失望，缓步走上一处碎石高台。

目光环视全场，语调平和沉稳，听不出半分喜怒。

“从今往后，诸位奉圣命归入王府亲卫，由我高平统管。”

“身上带伤不便劳作之人，出列。”

“年岁年过西十五者，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