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昨夜还并肩作战、鲜活勇猛的弟兄。
如今个个浴血,人人带伤。
万千心绪,在心底沉沉沉淀。
片刻后,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赵默。
语气平静,内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张二牛,京郊张家庄人,年十九,务农出身。”
“他母亲己经随军来到镇北。”
“往后由王府全额赡养,保其终身衣食无忧。”
“抚恤名册,将他列为首位。”
赵默心中骤然一凛。
连忙翻开随身携带的账本,提笔蘸墨。
一字一句,认真誊写,不敢有半分疏漏。
他心里清楚。
殿下记下的从来不是冰冷的名字。
是一条条赤诚鲜活的性命。
是一颗颗誓死效忠的浴血忠心。
转了一圈之后,高平才令医官为自己重新止血包扎。
他静静坐在烛火旁,王欢,小李子,红鸾绿柳为医官打下手。
他静静坐在烛火旁,王欢,小李子,红鸾绿柳为医官打下手。
高平的思绪飘向远方,反省自身。
从京师到镇北,一路行来,是自己渐渐飘了。
不止是自己,身边所有人,心底都跟着慢慢膨胀浮躁。
京师敲诈裴南海银两,反向拿捏百官,逼迫众人双倍缴纳赈灾银,补齐江南水患缺口。
临河剿匪、南田压服漕帮、北关比武胜过赵山,在数万边军注视下胁迫何崇。
一路走来,虽小有波折,大体太过顺遂。
麾下亲卫从百人壮大至八百,胜绩接连不断,骄傲早己悄无声息生根发芽。
野外露营娶亲那日,全军纵情酣饮、放声高歌,看似士气鼎盛,实则早己埋下败亡的祸根。
满府上下,唯有徐景始终心存警醒。只是他不懂兵法权谋,只觉氛围异样,却说不清症结所在。
高平心中无声长叹。
他终于懂了徐景屡次提及的规矩二字。
京师之内,皇权高悬,裴南海、文武百官、右相皆在朝堂规则之内行事,他的算计方能步步得逞。
临河、南田的地方官吏,纵然暗中使绊,也依旧恪守官场底线,不难一一破解。
北关赵山比武、何崇扣押施压,皆是台面之上的阳谋较量,依旧有迹可循。
可到了镇北,天高皇帝远,本地世家根本不讲任何规矩。
这里只信奉强者,只看拳头大小。
脱离了规则庇护,我过往的那些手段,自然没了用武之地。
此战败得惨烈,却输得一点都不冤枉。
天色彻底大亮,晨光驱散了最后的夜色。
高平当即下令,召集所有文武属官,召开全府军议。
王府正堂之内,气氛肃穆到了极致。
往日的些许热闹,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六位属官尽数到场。
亲卫统领、大小将官无一缺席。
没有人借口推脱,没有人托辞不来。
亲卫将领陈虎,肩头缠着崭新的白色绷带。
脸色苍白,身形憔悴,重伤尚未痊愈。
林小满手臂箭伤重新包扎完毕。
眉宇之间,难掩连日厮杀的疲惫。
二人全都强撑着残破的身体,端坐列席,神色无比郑重。
高平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个人。
从张云虎左腿层层缠绕的绷带。
到陈虎肩胛处隐隐泛红的白布;
从林小满失血苍白的脸颊。
再到角落里互相搀扶、神色低落的一众队正,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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