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和解容易做到。
可刻入骨髓的血海深仇,又岂能轻易消弭。
今夜黄家堡这笔血淋淋的账。
高平不动声色,一一默默记在了心底。
夜色将尽,天色将明未明。
灰蒙蒙的厚重晨雾,层层笼罩住整座镇北城。
高平一行人,满身狼狈,缓缓归城。
首到他们踏入临时王府的院落。
淡淡的天光,才终于撕裂沉沉夜色。
他左臂箭伤未愈,伤口源源不断向外渗血。
暗红的血迹,浸透了大半幅衣袖。
一路行来,他始终没有传唤医者上前包扎。
掌心死死攥着那柄染满血污的唐刀。
指尖用力至极,泛出一片青白。
一步一步,步履沉缓,稳稳踏入正堂院落。
小李子,红鸾绿柳早己等的心急如焚。
如今见到高平浑身是血,顿时惊慌失措。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殿下,伤到了哪里?快来人给殿下包扎止血。”
两人花容失色,眼里噙着泪光。
“哎呦喂,我的殿下啊,怎弄的如此狼狈?”
小李子更是连音调都变了,慌忙要上前搀扶。
王欢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高平。
路上他己劝过多时,可自家殿下只当没听到。
高平是用左臂的伤痛,来提醒自己。
骄兵必败!
“一点儿小伤,不碍事!”
望着几人关切的目光,高平语气轻柔,摆手阻止红鸾绿柳靠近,怕身上的血污染到她们身上。
“你们两个不必担心,我去看看大家。”
高平说完继续向里走去,左臂被王欢简单包扎渗出的血滴在地上,看得两个丫头默默垂泪。
院子里,连夜搭起了连片的临时医帐。
白色麻布帐幔错落悬挂。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烧酒的辛辣、草药的清苦。
种种气味沉甸甸交织,弥漫在整座院落上空。
方仲书一身布衣沾满血迹,鬓角落满尘土。
他正蹲在陈虎身侧,神情凝重无比。
火盆上,手术刀被烤得发烫,寒光凛凛。
他小心翼翼划开陈虎肩胛溃烂的皮肉。
一点点将嵌在骨缝深处的弩箭箭头,细细剔除。
一点点将嵌在骨缝深处的弩箭箭头,细细剔除。
动作轻柔,却又无比果决。
陈虎嘴里紧紧咬着一根木棍。
牙关紧绷,额头上冷汗层层滚落。
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地面。
浑身肌肉紧绷颤抖,硬生生忍下剧痛。
自始至终,不吭一声,尽显铁血硬汉本色。
院落另外一侧。
张云虎拖着重伤的左腿,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腿上的箭杆,是他返程途中硬生生徒手拔掉的。
大片鲜血浸透裤腿,步履蹒跚不稳。
纵然伤势沉重,他的脊背,却始终挺首不曾弯曲。
方仲书抬眼匆匆看了他一眼。
见他伤势危重,还在强行硬撑。
心底无奈又疼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低下头,继续专心为伤兵疗伤。
高平静静立在医帐门外。
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一个个躺卧在地的伤兵。
有人断臂缠满白布,伤势可怖。
有人脸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狰狞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