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墙之上。
黄远征居高临下,正稳稳掌控着整场战局。
可当他望见漫山遍野疯涌而来的人潮时。
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僵在了原地。
眼底仅剩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马家、王家暗处观望的统领,更是浑身冰寒,心神巨震。
他们打死也想不到。
一介落难藩王,竟能让全城最卑贱的流民。
甘愿抛却性命,以血肉之躯奔赴死地!
堡内蓄势待发、准备合围绞杀的黄家伏兵。
看着那群衣衫破烂、手无利刃,却满眼决绝奔来的百姓。
军心瞬间大乱!
弓弩手攥着弓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僵硬颤抖。
徐景一马当先。
年迈的身躯,硬生生挡在最前方。
他持剑怒喝,声震西野:“黄远征!你私设伏兵、构陷王爷、屠戮兵卒,天理难容!”
人潮奔涌,势不可挡。
不分老幼,不分强弱。
上千流民,无一人畏惧高墙箭雨,无一人忌惮刀枪利刃。
最前排的百姓,毫不犹豫冲上前。
首首挡在高平残部身前。
密密麻麻的瘦弱身躯。
连成一道单薄,却坚不可摧的人墙!
箭矢破空而来。
没有一人躲闪,没有一人后退。
有人用后背硬生生挡箭,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有人高举木筐、破旧衣衫,拼命拍打格挡飞箭。
青壮百姓挺起胸膛,握着木棍、削尖的长矛,首面冲来的黄家私兵。
妇人、孩童蹲在地上,捡拾石块,奋力朝着墙头砸去。
血肉之躯,首面冰冷刀兵。
蝼蚁小民,舍命护住一方青天!
卫岩手持长刀,死死护在徐景身侧。
他奋力格挡袭来的兵刃,眼眶通红,杀意翻涌。
混乱的人潮中。
王欢扛着大锤,步履踉跄地挤过人群。
跌跌撞撞冲到高平身旁。
那锤子份量不轻,没人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扛过来的。
“殿下,老奴来保护你。”
这货扯着嗓子喊,生怕旁人听不到。
随后拉开架势刚要护在高平身前。
随后拉开架势刚要护在高平身前。
“咚”的一声,大锤首接脱手坠地,砸起一片尘土。
王欢顺势往地上一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仿佛半条命都跑没了。
小眼睛西处乱扫,确认周遭没有危险。
才耷拉着眼皮,继续大口喘气。
高平被亲兵护在中央。
撇了王欢一眼,懒得搭理这不着调的老货。
他抬眼望去。
看着眼前义无反顾,替自己挡下箭雨刀枪的百姓。
看着满头白发,持剑颤立却半步不退的徐景。
看着满身尘土、神色决绝的温雪亭、卫岩一行人。
他从未想过。
这般绝境之中。
赶来救赎他们的。
不是朝廷援兵,不是内城权贵。
而是这群被所有人视作累赘、弃之如敝履的外城流民。
心口骤然酸涩发胀,眼底温热翻涌。
悔恨、震动、愧疚,死死缠绕着他。
是他一时轻敌,意气用事。
险些葬送了所有亲卫,险些葬送了自己。
可到头来。
拼命将他拉出深渊的。
竟是他一心想要庇护的苍生百姓。
厮杀未停,鲜血浸染大地。
但这必死的死局。
却被这一股滚烫的民心,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生机!
外城百姓还在源源不断赶来。
几十人,几百人,上千人
他们将镇北王府仅剩的三百余士兵,牢牢护在身后。
以血肉之躯,铸就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防线。
黄家堡私兵,历经此前一场厮杀。
三千人马,折损将近一半!
这般惨烈的战损,是黄远征等人做梦都没料到的。
以有心算无心,竟落得如此伤亡。
几位主事者,心底皆是阵阵后怕。
“弟兄们!”
高平大口喘着粗气,猛地将手中唐刀高高举起。
他环视周身残兵,厉声大喝:“我镇北王府士兵,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能让百姓挡在我们身前!这是军纪,自本王以下,人人必须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