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太子高乾一把将北关军报重重拍在桌案上,怒意比上次见到南田军报时更盛。
“赵山输了,何崇更是狼狈不堪!”
“二十万两纹银没捞到分毫,自己被当众挟持折辱,颜面尽失,两名亲卫还当场殒命。”
“两位堂堂边关重臣、朝廷守将,竟被一个十六岁的闲散皇子肆意拿捏羞辱!”
“一群废物,通通都是不堪大用的废物!”
一旁的右相郭焕之神色从容,慢条斯理端起茶盏,轻轻拂去浮沫,面色波澜不惊。
“殿下不必动怒。”
“临河山匪、南田漕帮、北关切磋、何崇刁难,说到底,都只是沿途细碎小事,小打小闹罢了。”
“高平此刻一路顺遂,不过是暂且快活几日。”
“他早晚要踏入镇北城,那里,才是真正的棋局开端。”
“赵山落败、何崇受辱,都无关紧要。”
“镇北城咱们经营二十年,布局早己根深蒂固。”
“田虎旧部仍在,李平暗中蛰伏,镇北军符节也未曾易主。”
“何崇此番折戟,不过是替李平探清了六殿下的深浅脾性。”
“如今李平己然知晓,这位殿下勇武果决、不好招惹,却也有软肋——他太过重情护短,把麾下兵卒性命看得极重。”
“殿下只管静等,真正的风浪,从来都在镇北城。”
太子沉默良久,缓缓坐回椅中,眉宇间阴郁不散。
“赵山和何崇,如今算是彻底废了。”
郭焕之将茶盏轻轻放下,瓷盏相触,发出一声清脆脆响。
“算不上废。”
“宝刀纵然钝了,打磨一番,依旧能用。”
“北关是中原第一道门户,何崇在此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不可轻易替换。”
太子不再语,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檐角飞檐在昏暗中模糊不清,一只乌鸦静静立在上面,羽色暗沉,平添几分萧瑟压抑。
他许久没在东宫见过乌鸦,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祥。
左相府。
赵安细细看完送来的军报,面上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喜怒,只轻轻将文书搁在一旁,提笔继续批阅朝堂公文。
身旁属官躬身走近,压低声音,细细禀报北关暗线刘峰传回的密信。
如何稳住暴怒的赵山,如何拦下出兵追击的念头,如何冷眼旁观何崇狼狈回城,全程不露半点破绽。
赵安静静听完,放下手中狼毫,微微颔首。
“刘峰此事,处置得很得当。”
“若是任由赵山起兵追击,高平与北关兵马正面厮杀,必定酿成大乱,死伤无数。”
“他能稳住局面,不暴露身份,不留任何话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考量。
“只是他提前给六殿下通风报信,事后赵山、何崇静心回想,必然会心生猜疑。”
“你去安排,让他收拾行装,调离北关,另赴别处任职。”
属官面露惋惜:“相爷,咱们在北关苦心栽培刘峰多年,就这么调离,多年心血要付诸东流了。您为了暗中扶持六殿下,实在是煞费苦心。”
赵安淡淡一笑,神色云淡风轻。
“无妨,本相自有安排。”
说罢,他重新蘸墨落笔,笔走龙蛇,继续处理公务。
属官见状,躬身行礼,悄然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