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高平不学无术,朝会失仪,罚”
夏皇怒气未消,话到中途却骤然顿住。
罚什么?
高平无职无权,无田无地。
连座像样的私宅都没有,至今还挤在皇子府里。
大夏规制:皇子公主幼时居母妃宫中,八岁迁出,入内宫皇子府群居;十二岁可择址建府,居皇城近侧。
其他皇子母妃皆是名门贵女,娘家财雄势大,到了岁数便各有府邸。
唯独高平。
母妃冯贵人出身微末小商,本人又不得圣宠。
连座府邸都置办不起,身边伺候之人寥寥无几。
建兴帝想罚俸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老六虽纨绔,对身边内侍宫女却还算大方,再加上挥霍无度,那点微薄俸禄本就入不敷出。
每月还要靠母妃暗中贴补。
要罚其俸禄,怕是真会揭不开锅。
“唉。”
一声长叹,建兴帝挥了挥手,怒意淡去大半。
“罢了。罚这混账回府闭门思过。另传旨礼部,择一官员,专职教习六皇子礼仪,顺便督其学业。”
“儿臣遵旨。”
高平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没罚俸禄,没动刑杖。
他可是清楚,原主从前没少挨揍,连这位便宜父皇都亲自动过手。
“臣领旨。”
礼部尚书杜元肥脸一僵,躬身应下。
心里己开始盘算,该推哪个倒霉蛋去接这烫手山芋。
这惩罚,说是重罚,实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闭门思过,未定时限。
一日也是思过,一年也是思过,全凭皇帝一句话。
习礼仪、读书册,对旁人是栽培,对从前的高平,倒真算得上折磨。
满朝文武哪会看不出其中门道。
只是无人多。
一来,君无戏,定论己下。
二来,此事无关各人利益。
三来,六皇子平庸至此,根本无人放在心上。
“爱卿继续。”
插曲作罢,建兴帝冷声让右相接续先前话题。
“咳咳。”
郭焕之清了清嗓子,轻飘飘扫了高平一眼,继续刚才话题。
高平却早己神游天外。
耳边只断断续续飘来几个词:辽国、皇子、况且、而且。
他在快速读取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
个人成长轨迹,身边人物关系。
便宜父皇与各个兄弟对自己的态度。
还有明面上朝中文武的能力与政治倾向。
一番思索下来,高平心里凉透。
没靠山,没本事,没人缘。
连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都是被活活吓死的。
他一个普通人,拿什么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他一个普通人,拿什么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哼!依爱卿之意,我大夏满朝文武竟无人可用,非要派皇子去守边关不成?”
建兴帝越听越怒,猛地打断。
“今日遣皇子,明日是不是要遣太子?后日莫非还要朕亲自去坐镇?那要你们这满朝公卿何用?”
建兴帝右手重重拍打御案,宣泄着心中愤怒。
“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
郭焕之慌忙躬身行礼,口称不敢。
“陛下息怒!”
文武百官齐齐低首。
武将中倒有几人跃跃欲试,却被太子眼神按捺。
身旁同僚也悄悄摆手示意。
能立于此地者,皆非蠢人。
稍一思量便知此事牵扯太深,不敢再轻易出头。
“朕看你们胆子大得很。都是我大夏的‘好’臣子。”
夏皇在“好”字上咬得极重。
目光如刀扫过殿中,无人敢与之对视。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右相所有理。”
谁料,不等郭焕之辩解,太子高乾竟大步出列,躬身行礼。
建兴帝眸色一沉,火气更盛。
满朝皆知,右相郭焕之,乃是皇后亲兄、太子亲舅,是太子一党最核心的支柱。
可他怒的,从不是太子与舅父同心。
当年他能登帝位,亦是结交朝臣、打压异己,步步厮杀出来。
皇子争权,他非但不阻,反而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