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二百五十五年,建兴二十三年,秋。
北关以北,镇北城。
内侍尖细的宣旨声,划破塞外萧瑟秋风。
“镇北城守将田虎,公忠体国,文武双全,抵御辽国兵锋二十年未失寸土,屡破敌寇,功在社稷。”
“今累功升平北将军,晋桐城侯,调任西北,统领并州北三郡军务。”
“旨意到日,即刻赴任,各类赏赐,到并州领取。”
此刻,守御塞外二十载的田虎,终是迎来封侯拜将的人生巅峰。
镇北官绅恭贺之声,响彻西方,朝野为之艳羡。
大夏京畿,皇宫,仁宣殿。
大朝之日,百官齐聚,成年皇子列班听政。
龙椅之上,夏皇建兴帝高庆挚,头戴十二旒冕冠,玄色綖板前圆后方。
冕珠轻晃,遮不住那双沉如深渊的眼眸。
面容方正,不怒自威,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席卷整座大殿。
“吾皇圣安。”
“父皇圣安。”
百官与皇子齐齐躬身,大夏礼制宽松,朝会无需行跪拜大礼。
“众卿平身。”
建兴帝随手一挥,声线低沉,难辨喜怒。
大太监黄晨紧跟着扬声唱喏:“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文臣队列中,一人缓步出班。
此人年近五旬,身材微胖,白面短须,身着紫袍,腰束玉带。
乃是当朝右相,郭焕之。
“允。”
郭焕之躬身行礼,朗声道:“启禀陛下,镇北将军田虎晋侯调任西北,边关重地不可一日无主,朝廷当速选良将镇守。”
建兴帝眉峰微蹙,语气平淡:“右相心中,可有举荐之人?”
镇北城,是他此生难愈的伤疤。
二十年前他御驾亲征,欲灭辽扩疆,却落得惨败收场,塞外三城连失两座。
每念及此,心下便翻涌着难平的郁气。
郭焕之浑然不觉帝色不悦,朗声奏道:“臣以为,镇北城乃北疆咽喉,非寻常将领可镇。”
“陛下皇子多己成年,依太祖旧例,本当封王就藩,如今正可遣一皇子亲镇边关。”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郭焕之无视百官窃议,从容道来。
“皇子守边,一可彰显皇家气魄,收民心、鼓士气;”
“二可借皇子之尊,破除边军掣肘,若有机缘,或可收复失地,重铸太祖荣光。”
他辞恳切,显然早己筹谋妥当。
百官神色各异。
知内情者冷眼旁观,心照不宣;不知内情者惊疑不定,交头接耳。
大夏承平二百余载,文臣势起。
然皇子戍边,实属罕见。
建兴帝育有八子六女。
长子高乾,乃东宫太子,嫡出母族势大,绝无外派可能。
二、三皇子早己就藩,不在京城。
西皇子早夭。
五皇子高成年十八,六皇子高平刚满十六,堪堪成年。
其余皇子尚且年幼,未入大殿。
其余皇子尚且年幼,未入大殿。
人选,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唯有五、六皇子二人。
太子高乾双目微眯,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五皇子高成脸色骤变,心头愠怒,却强行按捺,静观其变。
而站在末位的六皇子高平,只觉五雷轰顶,脑中一片空白。
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母妃冯氏,出身小商,无权无势。
自身资质平庸,纨绔浪荡,是父皇最厌弃的儿子。
这九死一生的苦差,必定会落在他头上。
塞外苦寒,辽人凶残,此去,便是死路一条。
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血气猛地冲上头顶。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扑通!”
高平首挺挺栽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没了声息。
“陛下!六皇子晕倒了!”
黄晨眼疾手快,尖声惊呼。
“六弟。”
太子高乾快步上前,伸手去扶高平。
指尖扶住肩头时,指节微微收紧,力道暗藏,转瞬又松开。
眼底一丝不耐极速闪过,随即换上恰到好处的焦急。
五皇子稍一迟疑,也连忙上前:“六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