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抵达时,数十名骑士已整装待发。
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刀,人人面色沉静,目光锐利。
数十匹骏马安静地排列成行。
她的目光在队伍中扫过,却发现,队伍里多了几个生面孔。
那几个人身形高大,眉眼间透着一股与寻常小厮截然不同的悍勇之气。
她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但见他们身上穿着的,也只是寻常护卫的衣裳,便只当是谢珩从王府里带来的护卫。
在这京城,谢小王爷行事,总是要比旁人更张扬些。
她没有多想,利落地翻身下马,将乌云的缰绳交给一旁的管事。
“谢小王爷呢?”她问。
管事,“公子还没来,但是公子已经全部都安排好了。”
施令娴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马队,她只感觉胸膛的心跳更快了。
她再次摸了摸袖子里的和离书,眼中盛放出抑制不住的笑意。
明日之后。
她与成武侯府,再无干系。
晌午后,宫门大开。
谢珩的马队在禁军的查验下,井然有序地进入了皇城。
巍峨的宫墙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一步入内,便是一方截然不同的天地。
一成不染的宫殿,井然有序的宫人侍卫,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慢慢移动。
这是施令娴第二次没有跟着陆家人进来。
上次她是穿着诰命服觐见皇后娘娘的陆夫人,这次她是给陛下表演的匠人。
曾几何时,她也不会想到今日的她,还会有这般大胆的时候。
马队被引至百戏园安顿。
与宫里的肃静不同,这里显然热闹得多。
这里是专门为宫廷庆典提供表演的匠人们准备的场所。
施令娴发现,园子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有顶缸的杂耍艺人,有吞刀喷火的江湖汉子,还有衣着华丽的歌舞伶人。
他们都是从宫外请来,为陛下的千秋节助兴的。
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紧张。
在宫外献艺,失了手,不过是落个满堂倒彩,拿不到赏钱。
可若在陛下面前出了纰漏,丢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小命。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对姐妹身上。
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
她们正在练习顶碗翻花的绝活,几十只绘着青花的瓷碗,在她们头顶、手臂、脚尖上,叠成摇摇欲坠的高塔,却又稳如泰山。
汗水顺着她们稚嫩的脸颊滑落,可她们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能进宫表演,赏赐定然丰厚,但也不知,这些人里,有多少个能好好地揣着赏银,活着走出去的。
施令娴看着她们,竟有些出神。
起去年除夕宫宴,也有一个耍猴的匠人。
那只通人性的小猴儿,沈贵妃见着喜欢,又叫去宫里演了一番。
可那日许是小猴儿饿了,跑到沈贵妃的脚边,捡拾掉落的点心渣。
沈贵妃当场大怒,斥责匠人驯兽无方,惊扰了贵人。
那匠人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血都流了一地。
可最后,还是被拖下去,活活打死了。
她本并不知晓这件事,是沈碧芜后来当笑话讲给陆老夫人听时,她在一旁作陪听到的。
她至今都记得,沈碧芜说起此事时,嘴角那抹快意的笑。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仿佛那个匠人,就该死。
咎由自取。
死有余辜。
施令娴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