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惯有的懒散,却又似乎沉淀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把这么大的场面交给你。”
施令娴闻,眼中的光彩更盛,她按捺住激动。
“还有两日便是陛下的千秋节,我们何时入宫?”
谢珩的目光从她那张因日晒而愈发显得英气勃勃的脸上滑过,顿了一下。
“明日晌午,马队在宫门外集结,由禁军统领查验后入宫。”
“后日一早,直接进朝华殿。”
他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描淡写。
“今日便到这里吧,回去好生歇着,养足精神。”
施令娴重重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潇洒。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谢珩眼底那抹笑意彻底沉了下去。
章慎看着施令娴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公子。”
“事已至此,您还在犹豫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解与催促。
谢珩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空荡荡的远方。
章慎上前一步,语气更重了些,“是她的和离重要,还是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重要?”
谢珩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边关的将士,自然重要。”
他顿了顿,“但她……也同样重要。”
—
施令娴策马回到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跨过垂花门时,发觉府里比往日静了几分。
但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径直朝着秋棠苑走去。
这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晚。
推开院门,那棵了无生机的秋棠树,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长长而孤寂的影子。
她踏进屋子,环视着这间她住了整整三年的地方。
每一件物什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她曾以为,她会在这里,和陆子征相伴到老,儿孙满堂。
可没想到,短短三年,便已是人是物非。
原来,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最初所愿。
也好。
她本就不该属于这里,错了三年,早该各归其位了。
施令娴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一个小抽屉。
她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
是那封还没有盖官印的和离书。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又缓缓折起,妥帖地放入怀中。
明日过后。
她便不再是定远侯夫人施氏。
她只是施令娴。
次日。
秋棠苑的宁静,便被一阵凄厉的哭嚎声打破。
“天爷啊!没天理了啊!”
“我们大夫人一颗心都掏给了侯府,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啊!”
施令娴端坐在妆台前,面无表情地听着院子里何妈妈的呼喊声。
何妈妈哭天抢地,撒泼打滚,几个丫鬟合力都不能将她拖出去。
何妈妈一边哭,一边中气十足地叫骂着。
“二夫人好狠的心啊!这府里就这般容不下我们大夫人吗!”
“二夫人这般厉害,怎么不去寻老夫人,怎么不去寻侯爷做主!偏要来欺负我们大夫人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
施令娴听着外面的喧嚣,恍若未闻。
她拿起木梳,将一头青丝细细梳理通顺,稳稳地在脑后盘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盘髻。
她没有戴任何珠钗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