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从妆匣里,取出一条绯色的发带,将发髻牢牢扎紧固定。
镜中的女子,眉目清冷,眼神沉静如水,今日她出侯府,便没有回头路。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她不知她会不会功成身退,但她别无他法,唯有一搏。
她收好怀中的和离书,这才缓缓起身,推门而出。
何妈妈见她终于出来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涕泪横流,“大夫人是我奶大的,她何受过这等委屈!”
她声泪俱下,仿佛沈碧芜才是这世上最委屈的人。
“大夫人处处为了侯府着想,眼见着府里入不敷出,还要瞒着老夫人和侯爷,干那要命的放印子的事儿来填补亏空!”
“若不是大侯爷去得早,哪里轮得到你这个破落户,欺负到我们大夫人头上!”
施令娴却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走到何妈妈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却带着摄人的冷冽,“你要为沈碧芜鸣不平,便去找陆老夫人。”
“或者,成武侯。”
成武侯,好陌生疏离的称呼。
连何妈妈都愣了一瞬,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施令娴不再看她,径直绕过她,朝着院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匆匆从官署赶回来的陆子征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官服皱皱巴巴的,面沉如水,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疲惫。
陆子征已经一日一夜没有回府,没有休息,现在这关头还要处理府里的鸡毛蒜皮,他不由盛怒。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出去!”
“你知不知道,沈碧芜……大嫂她因为你,离家出走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中满是失望与斥责。
“你就不能不要这么冷漠吗!”
“施令娴,我再说一次,你也是陆家人!不是什么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施令娴看着陆子征痛心疾首的模样,开口道,“陆子征你真虚伪。”
“沈碧芜怀的是你的孩子,你不敢认,也不敢反驳你母亲,你只敢躲在所谓的孝道后面无能狂怒。”
她抬起眼,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冷声道。
“今日,我要跟着谢小王爷的马队进宫献艺。”
“若是误了陛下的千秋节,误了时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个责任,侯爷你,自行担着。”
陆子征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一直以为,她日日去京郊骑马,不理府中事务,只不过是为了与他赌气!
她说,她跟着谢珩的马队进宫献艺?
等他猛然回神追出去时,只看到她利落地翻身上马的背影背,随即,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陆子征僵立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进宫,面圣。
她不过是想借着献艺面圣。
她要,求陛下准她和离!
“侯爷!侯爷您要做主啊!”
何妈妈连滚带爬地追出来,一把抱住陆子征的腿。
“侯爷,大夫人……大夫人已经一夜没有回府了!若不是二夫人不容,她怎么离开侯府啊!”
她哭得涕泪横流,脸上全是惊恐。
“这京城里鱼龙混杂,万一……万一遇上什么歹人,可怎么得了啊!”
何妈妈声声泣血,眼睛却一直在偷偷看陆子征的反应。
可此刻的陆子征,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何妈妈在说什么,他眼中只剩下长街尽头的空旷。
“滚!”
陆子征一把推开脚下纠缠不休的何妈妈。
力道之大,让何妈妈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沈碧芜还怀着身孕,他应该让人先去找她。
可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施令娴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他看也未看何妈妈一眼,转身朝马车走去。
他一把掀开车帘,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似寒冬一般冷冽。
“进宫!”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