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陆老夫人没想到儿子竟这般回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
她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小几,茶盏应声跳起,茶水溅了一桌。
“她支走一千两银子,是卷款私逃!你何时这班不知轻重了?!”
陆子征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陆老夫人见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更是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说了算!从今日起,中馈管家之权,都给我交出来!”
松鹤堂里鸦雀无声。
丫鬟婆子们把头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都知大夫打理侯府数年,如今二公子承了爵,中馈移交本是顺理成章。
如今二夫人才操持中馈不到一个月,就要收回,这不是打她脸吗。
施令娴却笑了。
她从陆子征身后走出来,一身月白色的褙子,衬得那张脸愈发冷清。
“原来是这事,老夫人也不必动这般大的肝火。”
她语气平静,目光淡淡扫过陆老夫人铁青的脸。
“毕竟,与大嫂这些年私吞下的银钱相比,我支走的这点,怕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若桩桩件件都要动气,您恐怕……气不过来。”
当初沈碧芜把持中馈,做假账、放印子钱、中饱私囊,他们为了侯府所谓的“体面”选择遮掩,不再深究。
她如今拿走的这点银子,恐怕还不够填沈碧芜的牙缝,却足以让她看清侯府的不堪。
“若无其他事,先行告退了。”
陆老夫人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施令娴,“你”了半天,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
她何时这般不顺婆母了!简直行事无状!
施令娴却不再看她,微微福了福身子,转身便走。
“令娴!”
陆子征下意识伸手去拉,他的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袖口,却只碰到一握虚空。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攥成了拳,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转过身,朝上首拱了拱手,“母亲,儿子也告退了。”
“站住!”
陆老夫人厉声喝道,“你也要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陆子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老夫人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火气直蹿,可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终究还是先软了口气。
“碧芜那边,胎向不稳,你得空去看看罢。”
陆子征猛地转过身,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胎向不稳便去大夫,我看有何用?!”
他顿了下,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艰难,“那是大哥的香火,我去探望像个什么话。”
“你!”陆老夫人被他噎了下随即咬牙道,“那是你大哥的香火,难道就不是你的……”
“母亲!”陆子征断然打断,脸色沉得吓人。
她看着儿子那张冷硬的脸,咬牙哼了一声,“我不管,你必须去看看!”
“若是孩子有什么闪失,我这个老太婆也不活了,左右也活够了!”
陆子征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席卷而来。
半晌,他睁开眼,眼底只剩下妥协的灰败,声音低哑。
“……我去。”
沈碧芜上回在长林王府动了胎气,就一直禁足在知意馆不得出。
日子骤然安静了下来。
恍惚间,就连过了几时,都不清楚。
她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头乌发松松挽就,只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
侧脸对着窗外,目光怔怔地落在那几盆开得正好的蝴蝶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细细碎碎地洒在她身上,将她本就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单薄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