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的风灌了进来,吹动了施令娴额角的碎发。
陆子征就那样站在车外,眼眶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令娴,你去哪儿了。”
施令娴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半晌,她才淡声开口。
“骑马去了。”
陆子征看见了她手中那柄旧马鞭,手柄还坠了个小小的金如意,在昏暗的车厢里闪过一道金光。
他的唇角动了下,昨日是他亲口答应的。
只要她想骑马,他便给她盘个山头做马场。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上了马车。
车厢本就不大,他高大的身形一进来,瞬间变得逼仄而压抑。
他坐到了她的对面,刻意拉开了一段距离。
“以后要骑马,坐府中的马车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已经很久没有坐侯府的马车了,她不想让侯府人知晓行踪,都是让红绡去外头的车行租车。
车帘放下来瞬间,她的视线落在车夫的后背,她租车也没用了,陆子征是成武侯,谁能得罪与他?
有可能,她买在京郊的那个小院儿也被她知道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是太子殿下跟前炙手可热的近臣,只要他想,她就算是买了假身份又如何,总有被抓住的时候。
谢珩说得对,与其东躲西藏,不如放手一搏。
车帘被陆子征亲手放下,少了车外亮堂的光线,车厢暗了些。
施令娴缓缓抬起眼,迎上陆子征的视线。
她的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用了,我骑马。”
陆子征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
“城中不许纵马穿行,你不知道吗?”
“我知晓,我走边道。”
施令娴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没看到他眉宇间的愠怒。
京中并非完全没有策马的地方,只是那绕城的边道,平日里只有巡逻的京畿卫骑兵才会走。
鲜少会有人骑马走绕城路。
陆子征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知为何,他觉得她越来越不可控了。
从前她会跟他争,跟他吵。
甚至气急还会打他一记耳光。
她有愤怒,有情绪。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任你投下巨石,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捉住了她的双手。
“施令娴!你喜欢骑马,我给你开个马场!把全京城马市里最好的马都给你买回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你不能走!”
“也……不能死!”
施令娴手腕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她蹙起了眉。
她不知道陆子征何时变得这般偏执可怖。
她知道现在她应该开口,说一句软话,稳住他。
可看着眼前这张脸,曾让她满怀憧憬,又让她彻底心死的脸,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些温顺讨好的话,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的目光,甚至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他攥着她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不说,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