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裂在光影里。
陆子征站在廊下,隔着一扇半开的窗,恰好将这幕收入眼底。
心口不知被什么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个孩子……是他那晚酒后失控,铸下的大错。
母亲舍不得这块侯府的血脉,执意要她生下来,可承受这一切苦果的,却是她。
她不能说,也不能见人。
甚至孩子生下来,也只能对外宣称是族中过继。
以她的才情容貌,就算再嫁,也能觅得一户好人家,被夫君捧在手心里疼。
何苦要在成武侯府这潭浑水里受这个罪?
他心里乱成一团,脚下却像生了根,动不了。
“侯爷……”
何妈妈不知何时已经发现了他,压着嗓子轻轻唤了一声。
软榻上的沈碧芜身子一颤,像是从梦里被人叫醒。她缓缓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子征。
那双眼睛先是怔了一瞬,随即闪过一丝慌乱。
她挣扎着便要下榻行礼。
“大嫂不必多礼。”
陆子征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时,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个语气不对,不是他能对寡嫂说的话。
何妈妈却没有放过这个话头,连忙抹着眼泪搭话。
“回侯爷,大夫人这些日子总是吃不下东西,人就越发清瘦了。这般下去,腹中的孩儿也受不住啊。”
陆子征沉默了。良久,他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保重身子要紧。”
他不知说什么,她到底是大嫂,两人之间隔着礼法。
沈碧芜低低地“嗯”了一声,“多谢侯爷关心,我会的。”
然后是良久的沉默。
沈碧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了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破碎的脆弱。
“都是我的错,那日在长林王府,若不是我……弟妹她受了委屈。”
弟妹二字一出口,陆子征的脸便冷了下来。
“都过去了,不必再提。”
他不想,也不愿在沈碧芜面前提起她。
他估计侯府的脸面,也顾及了她腹中的孩子,就是没有顾及她。
他何时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你好生歇着吧,我先走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开。
一只脚刚迈出门槛,身后传来沈碧芜的声音。
很轻,带着一丝怯意,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子征……”
他脚步一顿。
她很多年没有这样唤过他了。
久到他几乎快忘了,两人少年时的时光。
然后,他听见她几不可闻的声音,“我想吃……德庆楼的芙蓉酥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