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猛地一平。

到头了。

他抱着凌霜，站在了一个……大得没边、深得吓人的、地底巨“碗”的边儿上。

眼前，像把整座山肚子掏空又拿铁架子撑起来的、吓死人的、倒扣的巨“碗”。碗“壁”是石头跟数不清的铁架子、粗管子、线桥，还有无数看不出是啥的、大铁疙瘩的“骨头”，密密麻麻，嵌着、挂着，一直爬到瞅不见顶的、高高的黑里。

碗“底”，就是他们站的这块“平”地。地上更杂，铺着望不到边的铁板，好几条更宽的铁道从不同方向插进来，又伸进远处别的黑窟窿。最扎眼的，是地上东一个西一个、散着的、几十个大大小小、用厚铁和暗色透亮材料封起来的、

“铁盒子”或者“房子”？

那些“铁盒子”大多矮，方，像仓库，锈得厉害，灰扑扑，不少都塌了、破了，露出里头黑窟窿。只有三两个，还算囫囵，顶儿或边儿上，亮着几盏……稳的、冷白色的灯。

陆辰风老远瞅见的“星光”，就是打这几个还亮灯的、囫囵“铁盒子”里漏出来的！光从那不大的、方方正正的窗户或者通风口透出来，在这没边的黑和死静里，扎眼，孤单，邪性。

整个巨“碗”里的气，都在慢悠悠转，带着那旧铁和电的味儿，发出低沉、没完的、像巨肺在喘的“嗡”声回响。地上灰积得老厚，灰里能瞅见不少印子——车轱辘印？铁链子印？还有些散落的、锈烂的小零碎。

这儿……不是个洞。是个大的、早先肯定派过大用场的、地底下的铁家伙坟场！一个基地？厂子？仓库？不知道。

可瞅着那些绝大多数黑着、烂着的“铁盒子”，这儿早八百年就扔了、忘了。就剩三两个“盒子”，不知咋的，还吊着口气，亮着灯。

他们从“归墟”最底下、最悬的粪坑里，钻水沟，爬上来，到的竟是“归墟”里头某个靠“上”点的、早扔了的、大地底铁坟场的边儿？

心往下沉，又往上提。沉的是，没出去，还困在“归墟”里。提的是，这儿至少瞅着不像下面那样走一步死一回，而且有光，有能关严实的铁屋子，兴许能找到吃喝，甚至……找着离开“归墟”的“道”？

得马上进个亮灯的“盒子”！凌霜要暖，要干，要拾掇伤！他自个儿这腿再不弄，流血发炎就得玩完。

眼珠子飞快扫过那几个亮灯的。有个近的，大概两三百步，是个中等个、方方正正、皮还算囫囵的铁盒子，侧面有两扇不大的、透白光的方窗户。

就它了。

陆辰风吸足气，抱紧怀里人，夹死铁匣子，拖着废腿，走下铁坡，踩进“碗”底一脚深的灰里。

灰直没脚脖子，一步一蓬烟。他顺着条还算清的、像是车压出来的、通那最近亮灯盒子的灰印子，挣着往前挪。眼珠子警着四外那些黑黢黢、死静、像坟包似的大铁盒子和铁疙瘩“骨头”，总觉得那片浓黑里，有无数只“眼”在“钉”着他们俩不速之客。

巨“碗”里的“嗡”声没处不在，衬得四下更“死”。就剩他自个儿的喘、脚步，和怀里凌霜弱得快没的呼吸，是这片死静里唯一的、活的动静。

总算，挪到了那亮灯的铁盒子前。

盒子比远瞅大，有半个球场大小，高过五人。通体是厚的、暗灰色的、带防锈皮的特种铁板焊的，边是边角是角。皮上有点锈，不厉害。侧面那俩方窗户，玻璃是深色的、瞅着就结实的料子，从外头瞅不见里头，就稳当的白光透出来。

门在俩窗户中间。是扇厚的、带圆转把和复杂密封锁的、铁门。门下半截糊着厚灰。

陆辰风把凌霜小心搁在门边的灰地上，让她靠着铁皮。然后直起身，强压着晕和疼，细瞅这门。

门关着，可密封锁上那个小灯……是暗的。意思是锁没电？或者没锁上？他伸手，攥住那冰的、满是灰的圆转把，用力一拧——

“咔哒。”

轻响。把动了！没锁！

心下一松，用上全身劲，把这沉的铁门，朝里，慢慢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