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拖曳声是这死寂国度里唯一的回响。凌霜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污从额角滑下,滴在布满锈迹的金属地面上。每往前挪一步,全身骨头都像在尖叫,左肩伤口崩裂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可那点暗红色的微光在前方闪烁,像溺水者眼中最后一根稻草,拽着她残破的意志,不肯放弃。
她拖着陆辰风,一步一蹭,终于挪到那片坍塌的塔楼基座阴影下。空气里的金属锈味更重了,还混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臭氧焦糊气,像是什么巨大能量源爆炸后残留的气息,过了千万年还没散尽。
那几具金属躯体就横在通往微光闪烁处的必经之路上。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不是机器,至少不全是。它们的“外壳”是一种暗沉发灰的金属,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非自然的能量灼烧纹路和物理刮痕,像经历过惨烈到难以想象的厮杀。关节部位的结构精巧得吓人,即使断裂扭曲,依然能想象出活动时的流畅。头颅大多损毁严重,只有一个还勉强保留着轮廓,那上面没有五官,只有几处凹陷的、类似光学传感器的深坑,此刻黯淡无光,像死掉多时的昆虫复眼。
最靠近闪烁基座的那一具,仰面躺着,胸口位置有个巨大的、边缘不规则的窟窿,能看到内部早已碳化、断裂的复杂能量导管和结晶化的核心碎片。它一只金属手臂伸得笔直,指尖离那闪烁的能量回路只有寸许距离,像是临死前拼命想够到什么。这个姿态,让它比其他几具更“完整”的尸体,显得更加……悲怆,或者说,执拗。
凌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她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从这些诡异的“尸体”上移开目光,看向它们“守护”或者说“指向”的地方——那片闪烁着暗红微光的塔楼基座底部。
能量回路蚀刻在冰冷的黑色金属表面,纹路古老繁复,与她掌心符文的感觉隐隐呼应,却又更加磅礴、更加……“系统”。此刻,只有不到巴掌大的一小片区域在极其缓慢地明灭,光芒黯淡得随时会熄灭,像垂死巨兽最后一下微弱的心跳。光芒每次亮起,都能照亮周围一片巴掌大的区域,映出金属表面厚厚的尘埃,和回路本身黯淡的、布满细微裂纹的质地。
是残存的能量?还是某种……未被完全破坏的机制,在苟延残喘?
凌霜轻轻放下拖架,动作尽量轻缓,但还是让陆辰风闷哼了一声。她顾不上查看,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闪烁的微光。掌心的符文传来清晰的灼热感,与那明灭的节奏隐隐共鸣。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和身体的剧痛,缓缓抬起烙印着符文的右手,试探性地,朝着那片闪烁的微光,伸了过去。
指尖离那光芒还有半尺。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能量爆鸣毫无征兆地炸响!那片原本只是缓慢明灭的暗红微光猛地爆闪了一下,亮度瞬间提升了数倍!一股混乱、暴烈、带着刺骨敌意和毁灭气息的能量乱流,如同被惊醒的毒蛇,从光芒中心猛地窜出,狠狠撞向凌霜探出的手掌!
“小心!”凌霜心中警铃大作,想缩手已经来不及!那能量乱流速度太快,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物的精准,直刺她掌心符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凌霜掌心的暗金符文,像是受到了最直接的挑衅和刺激,骤然自行亮起!不再是微弱的温热,而是爆发出一种冰冷的、充满威严感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凝实,如同有生命的盾牌,瞬间挡在了凌霜手掌前方,与那暴起的暗红能量乱流狠狠撞在一起!
无声的湮灭。暗金与暗红的光芒疯狂纠缠、撕咬、抵消,爆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能量湮灭声。凌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来,震得她整条右臂发麻,骨头都在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气血翻涌,喉头又是一甜。
而那爆闪的暗红光芒,在与符文光芒对撞后,似乎耗尽了最后的气力,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之前那微弱、缓慢明灭的状态,只是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不稳定了。而符文的光芒也随之收敛,但那股灼热感和威严气息并未散去,仿佛被彻底激活了某种防御或“认证”机制。
凌霜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只是微微发麻的右手,又看向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暗红微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若不是符文自行反应,她这只手,甚至半条胳膊,恐怕都要被那暴烈的能量乱流瞬间废掉!这里果然不简单!这闪烁的能量,绝非无主之物,它带着强烈的、敌我不分的防御或……毁灭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