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

陆辰风的声音嘶哑，像枯叶磨过沙砾。这两个字砸在凌霜耳膜上，沉得能砸穿骨髓。空气粘得搅不动，带着铁锈和万年尘土的死气，堵在喉咙口，腥得发苦。

她低头，摊开掌心。暗金色的符文躺在那里，线条繁复得像诅咒，在头顶暗红流光的映照下，冷冰冰地反着光。这不是烙印，是墓碑，是把她钉进这座传说中“万物终焉之地”的钉子。

“这里……真是归墟？”她的声音干得裂开。心底那点微弱的侥幸，被这两个字碾得粉碎。

陆辰风没答。他闭上了眼，胸口那片焦黑的烙印死气沉沉地贴着皮肤，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动着边缘不祥的蠕动。吐出那两个字，似乎抽干了他最后一点生气。脸白得透明，像一碰就碎的薄冰，只有眉心拧着道深沟，证明他还在和体内那东西无声地厮杀。

他的沉默，比什么都肯定。

凌霜的心一直往下沉，沉进不见底的冰窟。她重新看这片无边的钢铁坟场。那些刺破暗紫色天空的残骸，扭曲的巨构，焦黑的灼痕……此刻都成了狰狞的墓碑。天上那几道暗红的光，像垂死的血管，缓缓淌过，把一切都映得如同巨兽敞开的、冰冷的腹腔。

“怎么……出去？”她强迫自己挤出这句话，声音抖得厉害。留在这儿，只有被这无边的死寂慢慢啃成骨头渣。

陆辰风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极其缓慢地，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地，摇了摇头。

出不去。

冰水浇头，四肢百骸都冻僵了。但下一秒，一股更蛮横的执拗从骨头缝里窜出来——不！那该死的薄片能把他们扔进来，就一定有路出去！那冰冷的“接引”、“回归”，指向的不该是坟！

她死死盯住掌心符文。是它带他们来的，钥匙，一定也在它身上。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铁锈味刺得肺疼，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楚了一瞬。她忽略全身叫嚣的痛，忽略左肩伤口重新裂开、血浸透粗布的黏腻，用还能动的右手和膝盖，把自己从冰冷的地上一点点撑起来。骨头咔哒作响。她不再看陆辰风惨白的脸，那会让她刚聚起的那点勇气瞬间散掉。她把所有心神，沉进体内那团缓慢转动的紫色星璇。

星璇还在转，边上的金色光晕暗了些，但没熄。刚才在空间乱流里，它自己动了，吞了些狂暴能量和薄片崩碎时的信息，虽然差点把她灵魂撕碎，可也不是全无用处——星璇好像凝实了一丁点，对能量的感觉，变得异常敏锐，甚至……透着股诡异的“饿”。

她分出一缕比蛛丝还细的精神力，不再往外探，而是向内，沉进星璇旋转的核心。不驱动，不控制，只是像片最轻的羽毛，去“感觉”它。

一种微妙的共鸣从星璇深处传来。不是声音，是一种频率，一种清晰的、指向明确的……饥饿感。对能量的、近乎本能的渴。这感觉的箭头，尖得扎人，指向两个地方：掌心冰冷的符文，和这片无边废墟里，那无处不在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庞大到令人窒息却又死寂冰冷的……残留能量。

归墟，万物终焉，能量湮灭之地。但湮灭不是没了，只是变成了更死、更懒、也更……“原始”的样子。而她的紫色雷霆，好像对这里的“死寂”能量，有种诡异的、近乎本能的“食欲”。

一个疯到极点的念头，像黑暗里长出的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心。

她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那暗金符文在昏沉的天光下，显得更诡秘不祥。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全部心神去“听”这符文，去感觉它和这片“归墟”之地之间，那看不见却千丝万缕的牵连。

起初，一片死寂。符文冰冷，像块真正的铁疙瘩。

但她没放弃。把更多精神力，小心地缠上去，不硬闯，只像最轻的触须，拂过它的每一条纹路。同时，她试着，极轻地，调动体内紫色星璇的一丝力量，不攻不守，只模仿一种“共鸣”的波动，一种“想要”的意念。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里粘稠地爬。冷汗又湿透后背，混着血污，冰凉刺骨。精神力飞快消耗，脑袋像被针扎，眼前一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