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没有尽头。

凌霜感觉自己正在融化，意识沉在一潭粘稠的、无声的墨汁里。没有光，没有方向，连痛楚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一种缓慢下沉、被虚无彻底吞噬的冰冷绝望。时间失去了意义，像沙漏的细沙漏向无底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沉重的撞击从背后传来，骨头和内脏被狠狠砸进冰冷的、坚硬的地面，真实的痛楚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钉，瞬间刺穿了麻木，将她濒临溃散的意识强行钉回躯壳。

“呃——！”凌霜猛地弓起身，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压了回去。她趴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金星乱舞，黑暗与眩晕交织，耳中嗡鸣不休。

她还活着。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更深的寒意——她宁愿在刚才那片虚无的黑暗中彻底消散。

剧痛稍缓，视线才艰难地聚焦。入眼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巨大的、死寂的黑暗轮廓。她挣扎着，用颤抖不止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天空是凝固的、深不见底的暗紫色，没有星月，只有几缕稀薄的、病态的暗红色流光，如同垂死巨兽暴露在外的、缓缓渗血的血管，无声地划过天际，将下方的一切映照出一种不祥的、非人间的诡异光影。

光影之下，是废墟。

无边无际的、超乎想象的废墟。不是自然的崩塌，而是某种巨大到难以理解的、冰冷造物的毁灭现场。无数断裂、扭曲、布满厚厚锈蚀和焦黑能量灼痕的金属结构，如同远古泰坦巨兽的骸骨，以各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刺向天空，或坍塌在地，形成一片钢铁的坟场。有些金属梁柱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表面覆盖着诡异结晶化的能量残留；有些精细复杂的构件彻底扭曲成无法辨认的抽象形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金属锈蚀腥气，混合着高压电弧灼烧后的刺鼻臭氧味，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万物终结后沉淀了亿万年的、空洞死寂的尘埃气息。

没有风，声音在这里被彻底吞噬，只剩下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脏在耳膜里擂鼓般的狂跳。寂静沉重得能压碎耳膜，带来一种灵魂被剥离的恐慌。

这里……是哪里？地狱吗？

凌霜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猛地想起什么，用尽力气转过头。

陆辰风就躺在几步之外，半边身子被一块斜插的、布满蜂窝状腐蚀孔洞的金属板阴影笼罩。他脸朝上，双目紧闭，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像博物馆里陈列的、年代久远的石膏像。嘴角残留着暗红色的、已经半干的血痂，还有几丝更深的、泛着不祥青黑色的痕迹。胸口那片焦黑的能量烙印，此刻颜色暗沉了许多，不再剧烈蠕动，像一块干涸板结的、丑陋的疮疤，紧紧贴在他毫无生气的皮肤上。但他胸前，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还在。

他还活着。凌霜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缓缓松开。但随即，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在这样的地方，活着，也许比死亡更可怕。

她强迫自己忽略全身叫嚣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冰冷的金属碎屑和粗糙沙砾磨破了膝盖和手掌，带来新的刺痛。她爬到陆辰风身边，颤抖的手指探向他颈侧。

脉搏……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跳动都间隔得让人心慌，但确实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