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再次袭来，眼前发黑。她靠着旁边冰冷的金属残骸，大口喘气，冰冷的、带着浓重金属和腐朽气味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她需要查看自己的伤势，需要弄清楚这是什么鬼地方，需要……活下去。

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原本紧握黑色薄片的地方，此刻空无一物。但掌心正中，皮肤焦黑皱缩，留下一个清晰的、深深烙印进皮肉里的诡异图案。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古老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暗金色符文。线条冰冷坚硬，边缘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余痛，仿佛刚刚用烙铁烫上去。符文的中心，有一点极细微的、仿佛在缓慢旋转的幽暗光点，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整个符文散发着一股难以喻的、冰冷、沉重、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死寂与沧桑气息，仅仅是目光接触，就让她灵魂深处泛起阵阵寒意。

薄片……没了。它融化了？还是变成了这个？这符文是什么？那个冰冷的“接引”指令，最后爆发的空间扭曲，还有这片死寂的废墟……一切都是因为这该死的薄片，因为这烙印？

“咳……咳……”

一阵微弱到极致的、仿佛用尽最后气力的咳嗽声突然响起，在绝对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凌霜猛地抬头。

陆辰风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像是与沉重的眼皮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搏斗。终于，眼皮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的瞳孔起初是涣散的，没有焦点，空洞地倒映着头顶那诡异紫红色的天光和暗红流血的痕迹。过了好几秒，那涣散的光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凝聚，艰难地转向，最终，对上了凌霜布满血丝、写满惊惶与疲惫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没有对陌生环境的惊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被剧痛和虚弱碾碎后的、近乎虚无的平静。然后，那目光缓缓移动，扫过周围高耸入云、死寂狰狞的金属废墟，扫过头顶那片永恒暗紫、流淌着不祥血色的天空，最后，定格在凌霜摊开的、烙印着诡异符文的右手掌心。

他看了很久，久到凌霜以为他下一刻就会重新昏死过去，或者那双眼睛里会映出更深的恐惧。

然而，没有。

陆辰风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这一次，眼底那片虚无的平静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无尽疲惫、了然，以及一丝近乎讽刺的冰冷所取代。

他看着她，看着她掌心的烙印，看着这片死寂的废墟。然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嘶哑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音节，轻得像叹息，却重如万钧，狠狠砸在这片绝对寂静的死亡之地，激起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回响：

“……归……墟……”

凌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从九幽最深处伸出的、冰冷刺骨的鬼手，猛地攥紧，然后，沉入了无边无际的、绝望的冰海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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