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二分，陆远洲走进急诊留观区的时候，苏婉仪正站在三号床前翻看外院的病历本。

患者姓马，四十五岁，出租车司机，体型偏胖，蜷在床上捂着肚子，脸上那层油汗在日光灯底下泛着亮。

“情况说说。”陆远洲拿起床头的体温单扫了一眼。

苏婉仪翻开记录本：“右上腹痛两天，外院诊断急性胃炎，开了奥美拉唑和铝碳酸镁，吃了两天没好转，今晚疼得受不了来的。查体上腹部轻压痛，murphy征阴性，急诊ct报告还没出来。”

她顿了一下，补了句：“我本来准备请消化内科会诊。”

陆远洲没接话，径直走到床边。

“老马师傅，疼了几天了？”

“两天多了，这儿疼。”老马伸手比划了一下上腹部的位置，龇了下牙，“外面那医院说是胃炎，药吃了跟没吃一样。”

陆远洲把听诊器挂上耳朵，先听了一遍肠鸣音。左下腹和右下腹各听了十几秒，没有亢进也没有消失，频率正常。

他收起听诊器，右手平放在老马的腹部，从左上腹开始按。指腹沿着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设计的路径移动，左上、左下、脐周、右下。

按到右下腹麦氏点附近时，老马的身子猛地一缩，嘶了一声。

“这儿疼？”

“有点。”老马咬着牙，“但没有上面疼得厉害。”

陆远洲没撒手，左手按住老马的左下腹，稍微加了点力。

“啊！右边又疼了！”老马叫出声来。

rovsing征，阳性。

陆远洲直起腰来，看了苏婉仪一眼。苏婉仪的表情已经变了，嘴巴半张着，大概意识到自己差点把人往消化内科送错了方向。

“老马师傅，你仔细回忆一下。”陆远洲拉了把凳子在床边坐下来，语气不紧不慢，“最开始疼的时候，到底是哪儿先疼的？”

老马想了想：“好像……好像一开始是肚脐那一圈疼，闷闷的，说不上来具体哪个位置。后来慢慢就变成右边这儿疼了，再后来上面也开始疼。”

“先脐周，再右下腹，上腹痛是后来才出现的？”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顺序。”老马连着点头。

陆远洲站起来，走到苏婉仪跟前。

“转移痛。”他只说了两个字。

苏婉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教科书上白纸黑字印着的内容阑尾炎早期内脏痛经t10皮节投射到脐周和上腹部，随后炎症刺激壁层腹膜，疼痛转移并固定于右下腹。外科学第一章，几乎每场考试都会考的知识点。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闭上了。

“ct催一下。”陆远洲没有追着不放，“再加一组急查血常规和crp。”

十五分钟后血常规回来了。白细胞一万四千八，中性粒细胞百分之九十。苏婉仪把化验单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尖都在抖。

又过了二十分钟，ct结果出来了。放射科值班医生在电话里念报告的时候声音都带着一丝困意：“阑尾增粗，直径一点二厘米，周围脂肪间隙模糊，少量渗出……”

陆远洲挂了电话，在留观记录上写下诊断：急性阑尾炎。

他拨了普外科值班电话。

“老兄，肝胆的陆远洲，急诊留观三号床，四十五岁男性急性阑尾炎，白细胞一万四千八，ct阑尾增粗一点二伴渗出，你过来接一下。”

对面的值班医生姓钱，声音听着刚睡醒没多久：“陆主任，你们肝胆的怎么管上阑尾了？”

“路过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