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术后第二天，陆远洲六点四十就到了icu。

张主任正站在床头翻化验单，表情有点微妙。看见陆远洲进来，他把单子递过去，没急着说话，但眼神已经在暗示数字不太好看。

alt

280，ast

310。

沈一鸣站在后面伸脖子瞄了一眼，嘴角往下拉了拉。上次三十八床也是这个剧本，转氨酶飙到六七百把所有人吓出一身冷汗。这回虽然没那么夸张，但老郑毕竟还带着门脉吻合口，万一肝功能真撑不住……

张主任率先开了口：“老陆，要不要评估一下人工肝？转氨酶涨得不少，我怕后面还有一波峰值。”

陆远洲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护理记录从头翻到尾，又走到床边查了一遍体征。

老郑半睁着眼，认出了他，含糊喊了声“陆大夫”。

“知道自己在哪儿不？”

“医院呗，还能在哪儿。”老郑嘟囔完又问了句，“我媳妇走了没？果园该打药了。”

陆远洲退回护士站，翻出凝血全套和血氨的数字。inr

1。15，血氨35，总胆红素58，尿量每小时超过六十毫升。

“不用人工肝。”他把化验单搁回桌上。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你确定？要是后面继续涨”

“不会继续涨。你看他的凝血和血氨，肝脏的合成功能和解毒功能都没受影响，单纯就是门脉阻断后肝细胞的酶释放反应。峰值大概率就在今天，明天会往下掉。”

陆远洲用笔在化验单上画了几个圈，把判断逻辑一条条列出来。

“转氨酶高不可怕，可怕的是凝血延长加血氨升高加胆红素翻倍，那三样同时出问题才叫肝衰竭。现在这个情况，保肝方案不动，继续监测就行。”

张主任想了想没再坚持，点头应了。

沈一鸣在旁边把刚才那段对话原封不动记在本子上，连数字带逻辑一个不落。他现在养成习惯了，老板每次做判断的时候他就掏本子，回去整理成教学档案。周宇管这叫“陆远洲语录”，沈一鸣觉得这个名字土了点，但不妨碍他继续记。

术后第三天一早，陆远洲还没进icu就收到了周宇的消息老郑转氨酶降了，alt

160，ast

185。

他加快两步走到病床前。老郑今天精神头明显好了，半靠在床上跟儿子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引流管里三十毫升淡黄色液体，颜色清亮。

“陆大夫，我能吃饭不？嘴里淡得慌。”老郑抬头看见他就问吃的，种苹果的人胃口都不小。

“先喝粥，别着急。”

第一口白粥进嘴的时候，老郑咂了咂嘴，看了眼蹲在床边剥橘子的儿子：“果园的药打了没？”

他儿子差点把橘子皮甩出去：“爸，您刚开完刀能不能别惦记果园了？”

“不打药今年苹果长虫子你养啊？”

父子俩拌起嘴来，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

陆远洲没有插话，让周宇把出院前的复查计划开出来隔天复查肝功，三天后门脉超声评估吻合口血流，afp同步复测。指标一周内持续下降才放人走。

周宇领了任务出去开单子，沈一鸣跟着出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病房里斗嘴的父子俩，小声来了句：“种苹果的就是不一样，开膛破肚第三天最关心的还是打药。”

当天傍晚，陆远洲回到工作间，打开赵振国那封邮件的附件。

四十六页的省级肝胆外科手术质量督查标准征求意见稿，封面上盖着质控中心的红印章。他倒了杯水坐下来，从第一页开始逐行读。

前十五页是评分框架，中间二十页是各项指标的定义与计算方法，最后十一页是评分表模板和打分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