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把到嘴边的感叹咽了回去，专心吸血。

十点二十分，肝实质完全离断。

s5段连同那根含有癌栓的门脉分支整块游离出来，像一座孤岛挂在最后几根血管蒂上。陆远洲在分支两端分别上了无损伤血管夹，沈一鸣从计时的那一刻开始默数。

显微剪裁断了远端和近端，标本落入弯盘。

陆远洲把两个断端修剪整齐，拉拢试了下张力。间距不到一点五厘米，端端吻合没问题，不需要动用大隐静脉备案。他拿起6-0

prolene缝线，弯针夹在针持上，从后壁第一针开始。

针尖穿入管壁全层，出针，拉线，收紧。第二针间隔一点五毫米，第三针同距。后壁七针缝完翻转管壁，前壁继续，又是七针。

十四针全部落定。

“松夹。”

沈一鸣取下远端血管夹，接着取近端。血流冲进吻合口的瞬间，管壁微微膨胀了一下，缝线之间没有一滴渗漏。

苏婉仪的超声探头已经贴上去了：“吻合口通畅，主干流速正常，未见湍流。”

宋玲接过弯盘里的标本送了出去。二十分钟后苏婉仪从走廊那头跑回来，手里攥着病理报告单，进门之前深吸了一口然后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进手术室。

“切缘阴性！”她稳住身子之后第一时间把报告递了进来。

陆远洲扫了一眼结论，把报告搁到旁边，继续冲洗术野。两根硅胶引流管分别放置在肝断面和右膈下，经腹壁戳孔引出固定。

十一点零五分，最后一针关腹缝合完成。总耗时三小时，出血量三百八十毫升。

更衣室里，陆远洲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回拨范德明。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范德明的声音跟三个小时前判若两人，不喘了，但明显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陆主任，脾切了，李主任下来说是三度破裂，脾门都撕开了，术中出了大概一千二百毫升，现在生命体征稳住了。”

“胸部有没有问题？”

“开腹前拍了个床旁胸片，右侧第九第十肋骨骨折，没有气胸，没有血胸。”

“行，术后盯住血常规和凝血，大量输血之后小心凝血功能紊乱。有变化随时打电话。”

“多亏您指导，当时我手都在抖，脑子一片空白。”

“手抖不要紧，该做的做对了就行。”陆远洲挂了电话。

沈一鸣端着食堂打来的盒饭出现在工作间门口，脸上还带着术后的潮红。

“老板，您今天上午台上切肝台下救命，铁人也得吃饭吧。”

陆远洲接过盒饭打开，是红烧茄子配米饭，食堂大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稳定稳定地咸。他往嘴里扒了两口，腾出一只手在白板上老郑那栏写下“术后day0，切缘阴性，门脉重建通畅”。

下午三点多，苏婉仪在示教室找到了田锐。两人对着术中超声的截图复盘了今天的门脉监测全过程，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苏婉仪说自己中间有一次探头角度偏了差点漏掉分叉处的信号，田锐在笔记本上把这个细节画了个红圈标出来。

傍晚陆远洲去icu看了一眼老郑。引流管里大约四十毫升淡红色液体，血压、心率都稳当。老郑还没完全清醒，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大概是在念叨他那片果园。

回到工作间已经快八点了。陆远洲刚打开邮箱准备处理积压的杂事，一封新邮件跳到了收件箱顶端。

发件人赵振国，标题写着“省级肝胆外科手术质量督查方案征求意见”。

邮件不长，核心就一件事：省级质控中心决定下月组织全省肝胆外科手术质量专项督查，范围覆盖省内所有三级医院及开展肝胆手术的二级医院。赵振国指名要陆远洲参与制定督查标准和评分细则，初稿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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