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把重建图切到另一个角度,标出了肝动脉和胆管的走行。
“这两根管子离得不远,离断肝实质的时候注意别误伤。电刀在门脉周围一厘米范围内禁用,全部换cusa。”
讨论又过了二十分钟,把每一步可能碰到的变数都捋了一遍。散会时苏婉仪收本子的速度比所有人都慢,翻回前面数了数,写了整整六页。
下午三点,陆远洲带着周宇去了老郑的病房。
老郑的妻子从靖远赶到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农村妇女,皮肤晒得黑红,手指关节粗大,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只手绞来绞去。她见陆远洲进来就想站起来,被老郑按了一下肩膀,又坐回去了。
“手术明天早上八点。”陆远洲拉了把椅子坐到床对面,“简单说,就是把长东西的那块肝切掉,旁边有一根血管被堵了,一并切掉再接上。切完之后剩下的肝够用,检查都查过了。”
老郑的妻子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来。
“主要风险是出血和术后肝功能波动。”陆远洲接着说,“出血我们备了足够的血,肝功能的事儿术前评估过了,储备量够,但术后头三天是关键期,得在监护室里待着。”
老郑听完点了下头,从床头柜上拿起知情同意书和笔。签名的时候手很稳,一笔一画跟在地里记账似的。签完递给妻子看了一眼,说了句“没事,果园到了该打药了,你别耽搁太久。”
他妻子的眼圈登时就红了,嘴里嘟囔了句“果园重要还是你重要”,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陆远洲没多待,交代了几句术前禁食的事就退出来了。
傍晚六点,他回到工作间处理积压的杂事。
周宇发来常师傅的电话随访记录,胆红素十九,完全正常,吃饭睡觉都没问题。七床膈下感染的老爷子上周门诊复查,b超干干净净,白细胞正常,收进随访完成的归档里。
林小禾在群里发了条消息:elena的《radiology》论文已经通过在线投稿系统成功提交,状态显示“under
review”,并附了一张提交确认页的截图。
陆远洲回了个“收到”,走到白板前面。
他把老郑那一栏的“2天”擦掉,写上“1天”。然后站在白板前盯着3d重建的打印图看了一会儿,从门脉分支阻断的位置开始,在脑子里把整台手术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走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换了个假设——如果端端吻合拉拢张力偏大怎么办。答案是改用自体大隐静脉间置移植,术前让沈一鸣在左腿备皮的时候把大隐静脉的走行也一并标记出来。
他掏出手机给沈一鸣发了条消息。
沈一鸣秒回了个“收到”,后面跟了句“老板你今天能不能在十点之前下班,你昨天凌晨一点工作间的灯还亮着,保安以为闹鬼了差点报警”。
陆远洲没理他,关灯锁门回了趟家。
次日清晨七点三十分,老郑躺在转运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走廊。
陆远洲站在刷手池前,水龙头哗哗地冲着手指。沈一鸣在旁边刷另一只手,两人谁都没说话,刷手间里只有水流声。
手机在更衣柜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接着连续震了好几下。
宋玲从外面探进半个脑袋:“陆主任,你手机响了好几遍,要不要看一下?”
陆远洲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让宋玲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上四条未读消息全是范德明发的,最后一条带了个感叹号。
“陆主任!靖远工地上有个工人从七楼脚手架摔下来,腹腔大出血,ct刚拍完肝脾都裂了,血压已经掉到八十了!我这边能做的都做了,您看要不要绿通转上来?!”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