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刚过,陆远洲把工作间的门踢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拨出了视频通话。
赵国安接得很快,背景是儿研所办公室那面挂满锦旗的墙,老赵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手术衣,看样子刚从台上下来没多久。
“远洲,片子你看了没有?”
“看了,放大给我再看一遍。”
赵国安把ct影像共享到屏幕上,从横断面切到冠状位,又切到矢状位。残肝的体积确实可观,术后三个月已经达到术前估算值的百分之七十八,对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来说,这个代偿速度相当漂亮。肝功能五项全部正常,白蛋白回到了参考范围。
“肝脏没问题,问题在这儿。”赵国安把光标移到右侧膈肌的位置,“你看,右膈抬高了大概一点五厘米,右肺下叶有轻度受压,但孩子目前没有明显的呼吸困难。”
陆远洲把图像拉到最大,沿着膈肌的弧线从前到后扫了两遍。粘连带主要集中在膈肌后外侧,跟当初手术时右三叶切除的剥离面位置完全对得上。膈肌本身的形态还算规整,没有膨出也没有薄弱区,就是被粘连拽住了往上提了一截。
“不用动。”陆远洲说。
赵国安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追问了一句:“你确定?右肺受压万一影响发育呢?”
“婴儿的胸廓每个月都在长,肋骨往外扩张、纵膈往上抬,胸腔容积半年之内至少增大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膈肌粘连的强度是固定的,但胸廓的生长力是持续的,这个拔河赛粘连赢不了。”
陆远洲顿了一下继续说:“现在开刀松解,第一,腹腔粘连还没完全软化,进去之后剥离面出血的风险不低;第二,膈肌松解完了缝合面又是一层新的创面,二次粘连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四十。等于解决一个问题制造两个问题。”
赵国安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我就知道问你准没错。说实话这孩子我盯了三个月,越盯越紧张,反而把自己绕进去了。”
“六个月后复查,拍一个胸部ct加肺功能。”陆远洲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对着摄像头晃了一下,“只有粘连加重到影响潮气量超过百分之十五以上,才值得谈手术的事。大概率不会走到那一步。”
赵国安点头记下,又聊了两句多中心前瞻性研究的入组进度目前七家中心已经累计入了一百三十例,过了半数。两人约好月底再碰一次数据,视频就挂了。
陆远洲合上笔记本,看了眼表,十点四十。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去示教室。
沈一鸣和张明辉已经在里面坐着了,苏婉仪拿着笔记本坐第二排,正低头翻一份打印出来的解剖图谱。投影屏幕上老郑的3d重建图像已经调好了,红蓝两色在暗室里格外扎眼。
“人齐了就开始。”陆远洲拿起激光笔。
红色光点落在s5段那团占位上,沿着预定切缘画了一个圈。
“两厘米切缘,从这里到这里,肝实质离断沿着中肝静脉走。”他把光点滑到门脉分支内那处三毫米的异常信号上,“癌栓在这根二级分支里,离主干大概一点五厘米。我的计划是先把肿瘤连着这段门脉一起游离出来,最后一步才切血管做重建。”
“跟上次三十八床一样?”沈一鸣问。
“不一样。三十八床是tace之后癌栓变酥了,这次没做过介入,癌栓应该是完整的,处理起来反而干净。但前提是术中不能挤压这根血管,癌栓一旦脱落进主干就麻烦了。”
苏婉仪举了下手:“老板,术中超声能看到癌栓脱落吗?”
“能。门脉主干里突然出现高回声移动影就是。”陆远洲看向她,“明天你的任务就一个从我开始切肝实质的那一刻起,超声探头不离门脉主干。每五分钟报一次主干血流状态,有任何异常直接喊停,不用等我问。”
苏婉仪在本子上画了个五角星标记。
“门脉分支切除后怎么重建?”张明辉问。
“直接端端吻合。切掉的那段不超过两厘米,两端拉拢缝合张力不大,用6-0
prolene连续缝八到十针。”
陆远洲把重建图切到另一个角度,标出了肝动脉和胆管的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