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刘婷婷一家在护士站办完手续准备离开。林薇把出院小结和随访卡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递给母亲,又嘱咐了几句饮食禁忌。
刘婷婷背着书包走到护士站跟前,从侧兜里掏出一个折好的信封,递到陆远洲面前。
“陆叔叔,这个给你,化疗那段时间写的。你有空再看就行,不急。”
陆远洲接过来,信封上没写字,用透明胶带封了口。他把信装进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点了下头。
“好好养身体,两周后见。”
刘婷婷抿着嘴笑了一下,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但眼睛弯弯的。她冲护士站挥了挥手,转身跟着父母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周宇在旁边冒出一句:“这丫头走之前还把病房里的垃圾收拾干净了,连窗台上的花瓶都擦了一遍。”
“花瓶谁收?”
“苏婉仪说她拿回去接着养。”
陆远洲没再多说,转身下楼去了影像科。
下午一点四十,陆远洲带着沈一鸣站在影像科的工作站前。老郑的3d重建图像在屏幕上旋转了半圈,s5段那团红色的占位和旁边那根蓝色的门脉分支看得一清二楚。
“癌栓在这儿。”陆远洲用鼠标点了一下门脉分支内三毫米的异常信号,“术中先处理肿瘤主体,离断肝实质暴露受侵的门脉分支后,阻断上下两端,整段切除再做端端吻合。顺序不能反,先动血管等于打草惊蛇,癌栓一受挤压容易脱落。”
沈一鸣把操作要点记在本子上,记完抬头问了句:“新装的术中mri要不要用?”
“看情况。肉眼判断加术中超声能确认切缘的话,不必每台手术都扫。那台机器从启动到出图最快也要三分半钟,期间肝门阻断是持续的,多三分半就多三分半的缺血损伤。”
“明白了,能不扫就不扫,扫就要值回票价。”
陆远洲嘴角动了一下算是认可,让沈一鸣把术前检查清单最后过一遍。周宇那边汇报的各项数据都在安全范围内心肺功能正常,凝血全套达标,icg滞留率百分之九,pet-ct未见远处转移。
“手术排周四上午八点。”陆远洲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通知张明辉和宋玲,麻醉还是周主任,老朱介入待命。”
沈一鸣应了声出去安排,陆远洲独自回了七楼工作间。
他把白大褂口袋里那封信拆开了。
两页作业本纸,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但有好几处涂改,涂改的地方用圆珠笔来来回回画了好多道,看得出写的时候犹豫了不止一次。第一页写的是化疗那段日子有多难熬,吐到胆汁都没了,头发一把一把掉,半夜疼醒了不敢出声怕吵到隔壁床。第二页话锋一转,说她最害怕的时候想过放弃,但每次查房看见陆叔叔在,就觉得还能再撑一天。
最后一行字没有涂改,写得很用力,笔尖差点把纸戳穿。
“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然后回来看您。”
陆远洲把信折好放进办公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转身走到白板前面。他拿起板擦把刘婷婷那一栏的所有内容抹得干干净净,然后换了支红色记号笔,在空出来的位置写上一行新字。
老郑,s5段hcc+微小癌栓,手术倒计时2天。
笔帽盖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赵国安的消息,配了两张ct片子。
“远洲,错构瘤那个婴儿术后三个月复查。残肝代偿增长不错,体积比术后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七,肝功能全部正常。但右侧膈肌出现了粘连抬高,你看看片子,我拿不准需不需要处理。”
陆远洲把片子放大,盯着右膈的位置看了十几秒,眉头微微一动。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