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陆远洲摇头，“4。2厘米不需要降期，包膜完整，肝功能储备够用。tace打进去的化疗药会引起门脉分支周围的炎症反应和纤维化，到时候术中分离癌栓段的难度翻倍，得不偿失。三十八床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沈一鸣想起三十八床那次术中癌栓碎裂的场面，后脖颈一凉，再没吱声。

苏婉仪举手：“残肝体积够吗？s5加上扩大切缘，切掉的量不小。”

“ct测算残肝体积大于百分之四十五，icg滞留率百分之九，child-pugh

a级。”陆远洲把术前评估数据调出来，“条件是够的，但术中必须控制出血，超过六百毫升就要考虑分步操作。”

讨论持续了四十分钟，手术方案细化到每一根需要处理的血管和每一步操作的顺序。田锐在笔记本上画了张术野示意图，标注得密密麻麻。

散会后陆远洲让周宇去通知老朱，约下周一碰个头，确认备血方案和介入待命安排。周宇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老郑的术前检查单开了没？”

“开了，周一抽血加心肺功能，周二做增强ct复核和肝脏弹性成像，周三麻醉评估。”

“再加一项pet-ct。癌栓都有了，得排除远处转移。”

周宇掏笔补了一条，小跑着出去了。

下午四点，陆远洲去病房看老郑。

老郑五十三岁，靖远县种苹果的，手上的茧子比城里人脚后跟的皮还厚。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搓着膝盖，旁边站着他儿子，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眼圈有点红。

陆远洲拉了把椅子坐下，把手术方案从头到尾用最直白的话讲了一遍。什么切肝、什么切血管、什么吻合，老郑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看不出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讲完之后安静了几秒钟，老郑搓膝盖的手停了，闷声问了一句：“治得好不？”

“争取一次根治。”陆远洲没打包票，“但术后需要长期随访，定期复查。”

老郑又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窗外，好像在想家里那片果园。

他儿子在旁边急了：“爸你倒是说句话啊，陆主任给你讲了这么半天。”

“那就治吧。”老郑把目光收回来，语气跟说“明天该施肥了”差不多平淡。

知情同意书签了字，陆远洲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傍晚六点，工作间里只剩他一个人。陆远洲站在白板前更新进度。

刘婷婷那一栏写着“术后day4，引流25ml”，他在后面加了句“明日评估拔管”。常师傅那栏周宇下午电话随访过了，胆红素降到22，恢复顺利。七床膈下感染的老爷子体温正常三天了，b超复查积液只剩15毫升，后天出院。

他在最底下新开了一行“老郑，s5段hcc+微小癌栓，手术倒计时6天”。

写完放下笔，他活动了两下手腕，在电脑前坐下来打开邮箱。

elena的二稿躺在收件箱里，九点钟还要视频讨论。他点开附件先粗翻了一遍，翻到第三十一页的时候眉头微微一动。

elena在亚组分析后面额外附了一组数据48例的外部验证队列，来源标注的是她在西海岸联系到的另一家大学医院。这组数据术前没提过，二稿里突然冒出来的。

陆远洲把那几页表格放大，逐行扫了一遍，把邮件标了星，靠回椅背上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八点十七分，离视频会议还有四十三分钟，够他把这48例的原始数据过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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