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一天早上六点五十,陆远洲已经站在icu的玻璃门外了。
值班护士刚做完晨间护理,看见他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进去。陆远洲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婷婷正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比昨天刚醒那会儿亮了不少。
“陆叔叔。”她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含了口沙子。
“嗯,感觉怎么样?”
“肚子有点胀,别的还好。”
陆远洲翻开护理记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夜间数据。体温最高三十七度三,心率稳定在七十到八十之间,尿量充足。两根引流管加起来引出了大约八十毫升液体,颜色淡黄偏清亮,没有胆汁样成分,也没有血性液体。
icu的值班医生小赵端着早饭走过来,嘴里还嚼着半口包子。
“陆主任,凌晨四点的肝功结果出来了。”他把化验单递过来,包子渣差点掉在上面。
陆远洲接过去扫了一眼alt九十五,ast一百一十,总胆红素六十八。
转氨酶只是轻度升高,考虑到昨天五个半小时的手术和术中肝门阻断,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还要好。胆红素从术前的九十二降到了六十八,说明胆道梗阻解除后胆汁引流已经通畅了。
小赵在旁边探头看了眼数字:“恢复得挺快的,这姑娘底子不错。”
“十六岁嘛,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陆远洲把化验单放回病历夹里,又查看了一遍腹部体征切口敷料干燥,腹软,肠鸣音每分钟三到四次,恢复正常。
“下午转回普通病房。”
小赵点头应了。
下午两点整,刘婷婷躺在转运床上被推出了icu。
电梯门一开,七楼走廊里等着的母亲一下子迎上来,眼圈红了但这回忍住了没哭。林薇带着护士已经把走廊尽头的单人间收拾好了,床单被套全换了新的,窗户开了条缝透气,床头柜上摆着一瓶用矿泉水瓶养的雏菊。
“谁放的花?”陆远洲问了句。
林薇笑了笑:“苏婉仪早上从门口花店买的,说病房太素了,搁一瓶花看着心情好。”
陆远洲没说什么,帮着把输液架挪到位,又检查了一遍引流管固定有没有松动。
父亲没在病房里待住,溜到走廊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机,挨个给老家的亲戚打电话。他声音又哑又激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手术做完了,切干净了,大夫说恢复得好”。打到第四个电话的时候嗓子彻底哑了,周宇路过递了瓶水给他,他接过去灌了半瓶,冲周宇连连点头。
陆远洲查房的时候,刘婷婷已经靠在摇高的床头上了,手里捏着一本英语阅读。
“能看书不?”她眼巴巴地问。
“可以,每次别超过半小时,眼睛累了就闭会儿。”
“半小时也太短了吧。”
“你肚子上的刀口答不答应是一回事,你脑子现在转得动转不动是另一回事。刚做完五个半小时的全麻,麻药还没代谢干净呢,看书看串行了都不知道。”
刘婷婷嘟囔了一句“才不会”,但还是乖乖合上了书。
陆远洲出了病房,在护士站碰见正在录医嘱的周宇。
“术后第一天的医嘱我来过一遍。”陆远洲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电脑屏幕转向自己,逐条核对了抗生素、止痛泵、补液方案和引流管冲洗频次。
周宇在旁边拿笔记着补充的几条注意事项。
“明天早上六点抽血复查肝功、胆红素和血常规,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发我。”
“收到。”
当晚陆远洲值班。
白天的事情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在值班室的电脑前改了会儿邮件,又翻了两页elena论文的修改稿。病区安安静静的,走廊里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