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事情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在值班室的电脑前改了会儿邮件，又翻了两页elena论文的修改稿。病区安安静静的，走廊里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

凌晨一点一刻，值班室门口的呼叫铃猛地响了。

陆远洲抬头看了眼监控屏七床，亮红灯。

他推开门快步往病房走，林薇已经先到了一步，正拿着体温枪往患者额头上照。

七床是个六十岁的老爷子，三天前做的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后恢复一直挺顺利，昨天还吃了碗面条。这会儿老爷子缩在被子里抖得跟筛糠一样，牙齿磕得咯咯响，额头上全是汗。

“三十九度五。”林薇报了个数。

陆远洲走到床边，手搭上老爷子的右上腹。浅层一按，老爷子嘶了一声，腹肌绷得硬邦邦的。

“心率多少？”

“一百零二。”

陆远洲退后一步：“急查血常规、crp，抽两套血培养。通知b超室，我要床旁腹部超声。”

林薇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陆远洲在床边又仔细查了一遍体征。腹腔镜术后三天突发高热伴右上腹压痛和肌紧张，要么是胆囊窝感染，要么是膈下脓肿，哪个都不是好消息。

b超技师揉着眼睛推着机器过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凌晨一点半你们外科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但探头往右上腹一贴，他的表情就正经了。

“胆囊窝可见液性暗区，大概三十毫升，边界欠清。”

陆远洲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三十毫升，量不算大，但周围组织回声增强，说明已经有炎性渗出了。

他拿起值班室的座机拨了老朱的手机。响了四声才接，那头传来老朱含糊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老朱，七床胆囊切除术后三天，高热寒战，胆囊窝积液三十毫升。你看下b超图，评估一下要不要穿刺。”

老朱那边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大概是在找眼镜。陆远洲让b超技师把图像拍了两张传过去。

两分钟后老朱回电话了，声音清醒了不少：“三十毫升不多，先上抗生素压一压。四十八小时之内不退热或者积液增大了再穿刺，这个量现在下针性价比不高。”

“行，我先上哌拉西林他唑巴坦。”

挂了电话，血常规也回来了白细胞一万六千八，中性粒细胞百分之八十九，crp一百二十八。感染指标高得明明白白。

陆远洲开好医嘱，在系统里标注了四十八小时后复查b超和血常规的时间节点。抗生素挂上之后老爷子的寒战慢慢缓了下来，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六，总算不抖了。

处理完七床已经快两点半了。陆远洲没回值班室，沿着走廊把术后患者的病房挨个巡了一遍。

走到刘婷婷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门虚掩着，里面的小夜灯亮着一团橘黄色的光。母亲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刘婷婷侧躺着，呼吸均匀，引流袋挂在床沿下面，里面的液体颜色和傍晚查房时一样，淡黄清亮。

他没进去，轻手把门带上了。

回到值班室，陆远洲在电脑上把夜间处理过程敲了一遍记录，然后给沈一鸣发了条消息：七床术后膈下积液感染，已上哌拉西林他唑巴坦，明早七点复查体温和引流情况，四十八小时后复查b超。刘婷婷平稳。

发完消息他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三点零七分。

值班室的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他躺上去把白大褂盖在身上，两分钟就睡着了。

清晨六点四十，闹钟响的时候陆远洲已经在洗手间刷完牙了。七点整交班，他把夜间的处理逐条过了一遍，周宇在本子上记得飞快。

交班刚结束，手机震了一下。

林小禾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老板，bmj

case

reports南亚病例报告的正式接收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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