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陆远洲已经开始做吻合了。
他在屈氏韧带下方二十五厘米处离断空肠,制成六十厘米长的roux袢,沿结肠后路径上提至肝门。沈一鸣把袢口对准胆管近端断面,陆远洲换了7-0
pds缝线,显微镜调到八倍。
后壁连续缝合十二针,每一针进出间距控制在一点五毫米。前壁改间断缝合,十针,针距略宽一点,两毫米。
最后一针打结收尾,他用注射器往吻合口里注了十毫升生理盐水,盯着看了足足三十秒。
没有渗出。
远端胆管残端也用同样的方式与空肠完成吻合。两根硅胶引流管分别放在肝门和右膈下,经腹壁戳孔引出固定。
苏婉仪跑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关腹。她把病理报告递进去,陆远洲扫了一眼那行结论,把报告搁到旁边。
下午一点四十分,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成。
总耗时五小时三十分钟,出血量四百毫升。
更衣室里,陆远洲脱掉手术衣的时候,里面那件短袖已经湿透了,贴在后背上能拧出水来。沈一鸣递了条毛巾过去。
“老板,术中mri那三次扫描真是救了命。”沈一鸣靠在储物柜上,脸上还带着术后的潮红,“前壁那根滋养血管,光凭肉眼根本看不出来。要是没扫第二次直接硬剥,后果不堪设想。”
陆远洲接过毛巾擦了擦脖子:“设备是好设备,但读片的脑子比机器更重要。机器告诉你那儿有根血管,怎么处理还是人的事。”
田锐站在旁边拿个小本子刷刷记着,头都不抬。沈一鸣瞥了他一眼,小声跟陆远洲说:“这小子今天一共就说了两个字‘收到’。剩下的时间全在记笔记,我怀疑他今晚能整理出一本操作手册。”
田锐笔没停,嘴角翘了一下算是回应。
陆远洲换好衣服推开手术室的大门,走廊里刘婷婷的父母已经等了五个多小时了。
父亲站在墙边,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包没拆封的纸巾。看见陆远洲出来,两个人同时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表情。
“手术很顺利,肿瘤切干净了,切缘没有残留。”
父亲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被母亲一把扶住了。母亲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谢谢,谢谢陆主任,谢谢……”
陆远洲等她情绪缓了缓才继续说:“术后先在icu观察二十四小时,重点看引流液的颜色和量,每四小时查一次肝功。目前指标都很平稳,不用太担心。”
父亲点头点得跟捣蒜一样,嘴张了好几次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陆远洲交代完注意事项,转身上了七楼。
工作间的白板上,刘婷婷那栏的红色倒计时数字还留着。他拿起板擦把那行字抹掉,换了支黑色记号笔写上去。
术后观察day0,切缘阴性。
笔帽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处理了几封邮件,又把手术记录口述了一遍让周宇录入系统。忙完这些已经快晚上七点了,食堂的饭早凉了,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包饼干对付了几口。
八点整,手机震了一下。
沈一鸣的消息:老板,刘婷婷醒了。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她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还能考大学吗?”
陆远洲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能,放心。”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