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锐等这句话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手指头都快在面板上摁出印子来。听到指令的瞬间他按下启动键,手术床沿导轨平稳滑入扫描腔,线圈定位、参数设置、扫描执行,一气呵成。
三分四十八秒后图像传回手术室的大屏幕上。
陆远洲抬头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t1加权像上,纤维化层的边界比术前评估更清楚因为术中已经把周围的软组织分开了,现在这层东西孤零零地贴在门脉壁上,厚薄分布一目了然。右后方那片薄弱区确实存在,实测一点七毫米,跟术前数据吻合。
“切显微镜。”
宋玲把显微镜推到术野正上方,陆远洲调到十倍放大。镜下的世界一下子不一样了,肉眼看上去只是一团黄白色的东西,在显微镜下能看出层次外面是瘢痕组织,里面是门脉外膜,两层之间夹着一条极窄的疏松间隙。
陆远洲从薄弱区下手,显微剪的尖端探进去一毫米,轻轻拨开。组织在镊尖下裂开了一条缝,浅粉色的外膜层隐约可见。
他没急,沿着这条缝往左右两侧拓展,镊子和剪刀交替使用,动作慢得跟放慢镜头一样。每推进两毫米就停下来确认一次层面有没有偏移,确认完了再往前走。
手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沈一鸣举着吸引器贴在术野边缘,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陆远洲的镊尖。张明辉双手拉钩维持暴露,胳膊酸得直打颤但不敢动弹。
分离推进到门脉前壁的时候,陆远洲的镊子突然停住了。
前壁的纤维化厚度骤然跳了一个台阶,镊尖传来的触感像戳在硬橡皮上。他试着沿原来的层面继续推,走了不到半毫米,层面消失了。外膜和瘢痕组织在这个位置完全粘合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再扫一次,局部高分辨。”
田锐第二次触发扫描。这回陆远洲要求把层厚压到一毫米,只扫门脉前壁那一小片区域。
图像传回来之后,陆远洲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前壁纤维化最厚处达到三点五毫米,比术前多了半毫米。但真正让他停下来的不是厚度,而是瘢痕组织里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小血管。直径不到一毫米,从门脉壁上发出来,钻进纤维化层里给瘢痕组织供血。
就是这根小东西把周围的瘢痕拽得死紧,像一颗铆钉钉住了两层组织。不把它处理掉,层面打不开,硬剥就是撕门脉壁。
陆远洲直起腰,看向器械台。
“张明辉,11-0缝线。”
张明辉手一抖,差点把拉钩松了。11-0缝线,比头发丝还细的东西,他在这个科室干了三年,头一回听见有人在活人肚子里点名要这个型号。
宋玲已经从器械台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那包缝线,拆开递到陆远洲手里。针持上夹着的弯针小得几乎看不见。
陆远洲把显微镜调到十六倍,镜下视野里那根不足一毫米的滋养血管被放大到了清晰可辨的程度。它从门脉壁上分出来,斜着扎进纤维化层,管壁薄得近乎透明,里面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血流。
他左手显微镊夹住血管近端,右手持针,针尖对准根部。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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