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刘婷婷躺在转运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头顶一盏接一盏掠过的走廊灯，手指攥着被单边角没松开过。护士把她挪到手术台上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麻醉科周主任已经在位子上坐好了，面前六块监护屏幕亮着绿光。他往静脉通路里推了丙泊酚，又追了一管芬太尼，不到三十秒，刘婷婷攥被单的手指慢慢松开，眼皮沉沉合上。

“bis值四十二，血压一百零八比六十五，心率七十六，可以开始。”周主任把喉镜放回托盘，冲对面竖了下大拇指。

陆远洲从刷手池那边走过来，双手举在胸前，宋玲递上手套。他套好之后活动了两下指关节，目光扫了一圈手术台周围。

沈一鸣站在对面一助位，张明辉在二助位，两人的视线同时看过来。宋玲站在器械台后面，不锈钢托盘上的器械码得整整齐齐，显微剪、显微镊、cusa超声吸引刀头、8-0

pds缝线，每一样都拆了封等着用。

田锐站在两米外的mri操控台旁边，手搭在面板边缘上，跟个候旨的太监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陆远洲。

“器械清点完毕，三十二件全数到位。”宋玲报了个数。

陆远洲点了下头，低头看向手术台上的女孩。消毒液把腹部皮肤染成了棕黄色，铺了四块无菌巾之后，露出来的术野只有巴掌大一块。

八点十分，他接过十号刀片，沿着上腹部正中线划了下去。

皮肤、皮下脂肪、筋膜层依次切开。刘婷婷化疗后瘦了不少，皮下脂肪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两刀就见到了腹直肌前鞘。电刀嗞嗞地分开肌层，腹膜被挑起来剪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体涌出来。

陆远洲伸手进去探查了一圈。大网膜、肠管浆膜面光滑，腹膜没有结节，肝脏表面也没有播散灶。

“腹腔干净。”他把手抽出来。

沈一鸣在对面松了口气，但没吭声。

接下来是暴露肝门。陆远洲用拉钩把肝脏右叶向上翻起，肝十二指肠韧带露了出来。三个周期的化疗打完，这片区域的组织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差不是粘连的问题，粘连反而不重，真正麻烦的是弥漫性的炎性水肿。

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纤维束都泡在水肿液里，肿胀发亮，边界模糊。平时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肝固有动脉，现在跟旁边的淋巴结和结缔组织混在一起，得仔细扒拉才分得清。

陆远洲换了把显微剪，左手镊子提起组织，右手剪刀一点一点往深处推。他没用电刀，水肿组织导电性太强，电刀一碰就是一大片焦痂，反而看不清层面。

四十分钟后，肝门区域的主要结构全部暴露完毕。肝固有动脉、门静脉主干、左右肝管分叉，各自套上了橡皮条做标记。

沈一鸣低头看了眼术野，倒吸了一口凉气。

胆管中段那颗肿瘤残余灶就趴在那儿，灰白色，硬邦邦的，像一块嵌进管壁里的小石头。它的正后方紧贴着门脉右支，两者之间糊着一层黄白色的致密纤维组织，看上去比术前mri显示的还要厚实。

“先断两头。”陆远洲没在肿瘤上多耽搁。

他在肿瘤上方一厘米处夹住胆管近端，丝线结扎后用剪刀离断。断面上看得见正常的胆管黏膜，淡粉色，边缘整齐。远端同样操作，在肿瘤下方零点八厘米处离断，两个断端分别用丝线悬吊标记，避免回缩找不着。

现在肿瘤标本前后左右都游离开了，唯独背面还连着门脉右支，靠那层纤维化粘得死死的。

“田锐，扫。”陆远洲头也没抬。